售后服务中心比签收处更拥挤。

不是人多——这里根本没有人。拥挤的是情绪。无数被压缩成方块的情感堆积在大厅里，像一座座透明的冰山，能隐约看见里面冻结的东西：一个未完成的拥抱、一句咽回去的道歉、一场在丹田里下了一半的雨。

规矩贴在我左肩，它的豆腐身体此刻呈现出一种紧张的半透明——它刚学会笑，还不太适应接下来的剧情。

别怕，我说，第四卷而已，不会比第三卷更不讲道理。

话音刚落，一块冻结的情绪冰山在我们面前融化，露出里面的广播牌：

「售后服务中心办事指南：

1. 情感类退货请至豆复左侧窗口。

2. 实体类退货请至豆付右侧窗口。

3. 豆腐本身不可退货，但可换货。

4. 规则请咨询前台。」

规矩抖了一下。

看来你名气挺大，我拍了拍它，都有专门条款了。

---

【一】

豆腐左侧的窗口前排着长队。

排在第一个的是一只纸鹤——不是传讯用的那种，是某个修士折给道侣的、在炉鼎边焐了三百年都没送出去的那只。它的翅膀已经泛黄，折痕处渗着淡淡的血色。

我要退掉。纸鹤对窗口说。

窗口后面没有脸，只有一只悬浮的毛笔，正在一张永远写不满的纸上记录。

理由？毛笔问。

保质期过了，纸鹤的声音很脆，像被揉皱的糖纸，三百年前折我的时候，他说等这炉丹炼成就给你答复。现在丹炼成了，道侣也换人了。我的还没送出去，已经过期了。根据《修仙界情感售后条例》第8848条，过期情感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。

毛笔停顿了一下，墨水在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：确认。但请注意，退货后你将失去被喜欢的资格，变回一张普通的纸。是否确认？

纸鹤犹豫了。

它的身体微微颤抖，那些折痕开始渗出血色——那是当年折它的人，在指尖咬破时滴落的精血。三百年的等待，把那点血酿成了某种比喜欢更浓的东西。

我……纸鹤的声音轻了下去，我再想想。

它飞走了，没有退货。

规矩看着纸鹤远去的背影，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豆浆沸腾声。

看到了吗？我对规矩说，这就是售后服务中心的真相。没人真的想退货，他们只是想确认——自己的喜欢，还在保质期内。

规矩似懂非懂地晃了晃。

---

【二】

我们往前走了几步。

豆腐右侧的窗口前，站着一柄断剑。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是某个剑修毕生的修为。

我要退货，断剑说，退修为。

毛笔记录：理由？

太高了，断剑的声音像金属摩擦，我主人修到化神期，发现化神之后没有朋友。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符号——化神前辈，而不是那个会迷路的家伙。他想退回元婴期，至少那时候还有人愿意嘲笑他的剑穗很丑。

毛笔的墨水在纸上顿了顿：修为类退货，不支持原路返回。只能折现，折现为。但的汇率很不稳定，可能你退回元婴期的修为，只能兑换筑基期的平凡。确认吗？

断剑沉默了。

它的剑身上，那些符文明明灭灭，像是在回忆某个剑穗很丑的午后。

断剑最终说，算了。丑就丑吧，至少还有人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