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留了半壶。他头也不抬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六百年未曾有过的柔软,以前都是喝光,今朝……留一半。
为什么?陆沉问。
因为喝光了,故事就没了。火鸦真人抬起头,赤红的须发在酒红月光下像燃烧的余烬,留一半,下回才有由头。
陆沉笑了。他走向下一块空白区。
那里跪着那个咒骂的老农。他的锄头立在身旁,锄尖下是那汪清泉。但他没有在泉边种地,而是在泉边……挖了一个坑。坑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、像水晶般的土壤。
这是?陆沉问。
留给俺媳妇的。老农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俺选了地,没选她。但俺给她留了块地。等俺死了,或者等她……等她醒来的时候,这块地还在。
陆沉沉默。他看着那个空坑,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显影出来的宫殿都更沉重。因为空坑里装的不是土,是……等待。是未完成的叙事,是悬而未决的情感,是下一章的伏笔。
他继续走。
青云剑派的长老在空白区里练剑,但剑锋在触及空白中心时骤然停住。那一停,留下了一道未完成的剑痕。剑痕悬在半空,像一道被冻结的闪电,没有落下,没有消散,只是……停在那里。
这一剑,长老收剑,对着陆沉微微颔首,留给我的对手。等他有资格接的时候,剑自然会落下。
朝廷密探在空白区里写密报,但写到最关键的一句——陆沉之弱点在于……时,停笔了。他看着那半句未完的话,忽然笑了,然后将密报折好,塞入怀中,没有发出。
为什么不写完?陆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