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世界……陆沉心中一凛，是不稳定的。

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秘境不稳定。传统秘境的法则至少是自洽的，而这个世界——它的法则就是被观测。被注视的地方坚硬如铁，被忽略的地方柔软如泥。它不是等待探索的宝藏，它是等待定义的空白。

宗主，我们进去吗？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见过洞天福地，见过上古遗迹，却从未见过一个正在诞生的世界。

陆沉踏出第一步，但记住——不要东张西望。你们看的每一处，都会成为现实。

百人鱼贯而入。

跨过那道融化的门槛时，陆沉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。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从他身上拂过，将他与外界彻底隔开。他回头望去，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白色的、尚未被注视的。

火鸦真人和青云剑派的长老犹豫了一瞬，也咬牙跟了进来。朝廷密探和万毒谷的瘴气化身则选择了在外观望——他们以为自己在谨慎，却不知在陆沉的体系里，也是一种参与，只是参与度更低罢了。

进入新世界后，最先显影的是气味。

那是一种陆沉从未闻过的味道，带着金属的腥涩、草木的清苦、以及某种类似旧书页的霉味。它不像自然形成的气味，更像是一百个人各自想象新世界该是什么味道的混合体。陆沉甚至能从中分辨出火鸦真人那股硫磺味——显然，这位老散修的潜意识已经渗透进了这个世界的显影过程。

小主，

别胡思乱想！陆沉猛然低喝，你们的念头会污染显影！

但已经晚了。

前方百米处，一座建筑正在从混沌中浮现。它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建筑物概念，但随着火鸦真人下意识想象秘境里该有宫殿，那建筑开始朝着宫殿的形态坍缩。可与此同时，青云剑派的长老心中闪过二字，散修联盟中某个小辈又想起了家乡的祠堂——

建筑在显影过程中剧烈扭曲。

它的一角是宫殿的飞檐，一角是剑冢的残碑，正面是祠堂的木门，背面却成了一片空白的墙。四种形态在观测冲突中互相撕扯，建筑表面裂开无数细缝，从中渗出灰白色的雾气。

这是……叠加态崩溃？陆沉瞳孔骤缩。

在微观世界里，一个粒子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。但当观测者过多、且观测意图互相矛盾时，叠加态不是坍缩，而是崩溃。

所有人，闭眼！陆沉暴喝，同时双手猛然结印——不是修仙法诀，而是他自创的聚焦印。十指交错，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、由光丝编织的圆，只看我指的方向！只看我定义的！

他的神识如洪流般涌出，强行在众人混沌的想象中锚定了一个清晰的意象：一座三层高的、带着合欢宗风格的重檐楼阁，青瓦红墙，飞檐上挂着铜铃。

百人被迫注视那个方向。

扭曲的建筑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。飞檐的部分被保留并放大，残碑和祠堂的木门如退潮般消融，空白墙被填补上了砖石的纹理。十息之后，一座完整的、唯一的、带着陆沉意志烙印的楼阁显影完毕。

铜铃在不知来处的风中轻响。

火鸦真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，声音都哑了：陆……陆宗主，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

不是鬼东西。陆沉收回印诀，脸色有些苍白。强行引导百人的注视，消耗的神识比一场金丹大战还多，众筹世界。你们投的不是灵石，是注意力。注意力越多，世界越清晰。注意力越杂，世界越疯。

他顿了顿，看向那座楼阁：刚才那座建筑，如果任由你们各自想象，它会变成一团无法使用的混沌。但我用把它确定了——这就是宗主的意义。不是拥有最强的力量，而是拥有最终的决定权。

众人沉默。

朝廷密探和万毒谷的瘴气化身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，此刻正缩在人群边缘，看向陆沉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变成了某种近乎恐惧的敬畏。他们活了数百年，从未见过有人把当成武器、当成资源、当成建造世界的砖石。

陆沉没有理会他们。他的目光越过楼阁，看向更远的地方。

那里有一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