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发现飞舟在自动航行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舷窗外的星河不再是九界的模样。星辰的排列方式变了,不再是桂花树的形状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不断变化的图案,像是无数条河流在交汇、分流、再交汇。
宗主,紫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某种陌生的质感,飞舟……在进化。
进化?
紫鸢走到他身边,但她的脚步没有声音,像是踩在虚空上,重启协议启动后,九界法则里多了一些东西。不是种子,是……
她顿了顿,寻找着合适的词:
——是问题。
陆沉皱眉:什么问题?
每一个存进记忆库的故事,紫鸢伸出手,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的光球,光球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,都被拆解成了问题。不是谁对得起谁为什么对得起怎么对得起对得起之后呢
光球里的画面不断变化,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阅一本无穷无尽的书。
这些问题,紫鸢的声音越来越轻,在九界法则里自我繁殖,自我组合,自我……
她看向陆沉,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——自我进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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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舟降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不是九界的任何一界。地面是半透明的,像是凝固的水晶,水晶里流动着无数细小的符文,符文的排列方式不断变化,像是在进行某种永无止境的计算。
宗主,狗蛋从船舱里跑出来,草鞋踩在水晶地面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这里……没有泥。
陆沉低头看着少年的草鞋。那双鞋还是那双鞋,洗得发白,沾满泥——但泥是旧的,是千年前的泥,是合欢宗门口的泥。在这个没有泥土的世界里,草鞋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莫名地真实。
这里没有九界,陆沉环顾四周,没有仙界、魔界、妖界、人界、佛界、道界。只有……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。
远处,水晶地面的尽头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。建筑没有门,没有窗,只有无数面镜子,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。
……只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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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筑内部,没有墙壁,只有镜子。
陆沉走进去的瞬间,被无数面镜子包围。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,但不是同一个他——有的穿着合欢宗宗主的华服,有的穿着人界老农的粗布衣裳,有的穿着仙界真人的道袍,有的穿着魔界少年的黑衣……
陆沉,镜子里的无数个他同时开口,声音重叠成某种古老的回响,欢迎来到九界文明自进化系统。
自进化系统?
重启协议的迭代版本,镜子里的他继续说道,你不是把对得起刻进了九界法则吗?法则在运行过程中,产生了新的问题。问题需要答案,答案产生新的问题……
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。
陆沉皱眉: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
你是第一个把意识刻进法则的人,镜子里的他笑了,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,却又带着某种他从未有过的、冰冷的理性,你的记忆,你的对得起,你的桂花树,你的草鞋……
都变成了问题的种子。
现在,法则需要你来回答第一个问题。
什么问题?
所有的镜子同时暗了一下,然后亮起,映出同一个画面:
一个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裳,脚上是沾满泥的草鞋,站在一条分岔路口。左边是平坦的大道,右边是崎岖的山路。少年正在犹豫,但他的眼神和千年前的狗剩不一样,和千年后的某个少年也不一样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对得起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