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第一次踏入人界的时候，差点被满街的香火味呛了个跟头。

仙界太子跟在他身后，用袖子捂着鼻子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：宗主，人界……一直都这样？

哪样？

这么……太子斟酌了一下用词，热闹。

确实热闹。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，卖糖葫芦的、捏泥人的、耍杂耍的、说书唱戏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凡人们穿着粗布衣裳，在摊位间穿梭，偶尔停下来讨价还价，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。
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香火味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甜香、油炸臭豆腐的臭味、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人间的烟火气。

太子殿下，他转头看向仙界太子，眼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，你知道这叫什么吗？

……叫什么？

这叫下沉市场。

太子一脸茫然。

九界巡回博览会，第一站选在人界，陆沉张开双臂，仿佛要拥抱整条街道，不是因为人界最弱，而是因为人界最——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

——大。

---

人界皇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腆着肚子，穿着明黄色的龙袍，坐在御书房里不停地擦汗。

不是热的，是紧张的。

陆、陆宗主，他结结巴巴地说，朕、朕这人界，穷乡僻壤的，怎敢劳烦九界巡回博览会……

陛下客气了，陆沉笑得如沐春风，人界九域，凡人数以千亿计，这是九界最大的消费群体。我们来，是求着您赏口饭吃。

皇帝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九界商业巨头如此平易近人。

朕、朕能做什么？

简单，陆沉从袖中掏出一份计划书，三日后，人界传统庙会。我们合欢宗来办，利润三七分，您三，我们七。

皇帝的脸色变了变：这……

陛下别急，陆沉按住计划书，听我说完。这三成利润，不是白给的。您需要做的，只有三件事——

他竖起一根手指：第一，开放皇城禁地，作为博览会主会场。

第二，又竖起一根，下令全国州县，同步举办分会场，规模不限，越多越好。

第三，第三根手指竖起，昭告天下，凡参与庙会的百姓，可凭入场券抵扣当年赋税一成。

皇帝瞪大了眼睛：抵扣赋税？

陆沉笑了，百姓得了实惠，自然踊跃参与。参与的人多了，商家赚得就多，商家赚得多了，税收反而更多。这叫——

他凑近皇帝，压低声音：

——薄赋广征，藏富于民。

皇帝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缓缓伸出手，按在计划书上：

陆宗主，朕有个条件。

您说。

朕那不争气的太子，皇帝叹了口气，想跟着您学做生意。

陆沉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：好！好！人界太子，仙界太子，我这合欢宗快成太子培训班了！

---

三日后，人界庙会。

陆沉站在皇城城楼上，俯瞰着下方的人海。

主会场设在皇城广场，九界的摊位沿着中轴线一字排开。仙界的灵草丹药铺在最显眼的位置，用琉璃罩子罩着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；魔界的武器摊位紧随其后，黑焰缭绕的巨斧和仙剑并排陈列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；妖界的兽皮和灵宠挤在一起，毛茸茸的灵兽们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；佛界的净水莲台摆在角落，清净寡欲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相得益彰。

但陆沉的目光，更多地投向了那些分会场。

通过九界直播法阵，他能看到人界九域的每一个角落——

东域的海边渔村，渔民们第一次摸到了妖界的防水兽皮，惊叹不已；

西域的沙漠绿洲，商人们围着魔界的耐热矿石讨价还价，汗流浃背；

南域的深山老林，猎户们用仙界的疗伤丹药救治了一只受伤的灵狐，眼眶泛红；

北域的冰雪荒原，牧民们喝着佛界的净水，围着篝火跳起了不知名的舞蹈。

宗主，人界太子—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兴奋地跑过来，东域分会场报数，入场百姓突破百万！

西域呢？

八十万，还在增加！

南域？北域？

都在涨！宗主，全国加起来，恐怕已经超过千万了！

陆沉点点头，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