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联邦的文明连接热线第一次响起时,接线员还以为是个恶作剧。
那是一段来自边缘星域的求救信号,信号源是一个被称为静默文明的种族——他们已经在宇宙中独自存在了超过十万年,从未与任何其他文明建立过联系。
我们……很孤独。信号中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回响,我们的星球上只剩下了最后三百万个体。我们尝试过互相连接,但十万年的独处让我们忘记了如何交流。我们……正在死去。不是因为战争,不是因为灾难,而是因为……孤独。
陆沉收到报告时,正在合欢宗的旧址喝茶。
那片紫竹林已经长得很茂盛了,他亲手种下的第一株紫竹旁边,又冒出了几十根新笋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孤独……他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深邃。
他想起了前世蓝星上的一些研究——那些关于孤独致死的医学报告。人类是社会性动物,长期的孤独会导致免疫系统崩溃、认知能力衰退,最终走向死亡。没想到在宇宙尺度上,一个文明也会因孤独而消亡。
准备飞船。他站起身,我亲自去。
紫鸢愣了一下:宗主,那个星域距离这里有超过八十万光年,即使使用联邦最快的跃迁技术,往返也需要至少三个月。
那就三个月。陆沉已经开始往外走,一个文明正在死去,我们没有时间犹豫。
八十万光年的旅程,比陆沉想象的更加漫长。
跃迁舱中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关于静默文明的有限资料。这个文明在十万年前曾经相当活跃,他们的星球位于一条繁忙的星际航道上,经常有其他文明的飞船经过。但大约在十万年前,一场突如其来的静默瘟疫席卷了整个星球——这种瘟疫不会杀死肉体,却会摧毁语言中枢,让感染者失去交流能力。
瘟疫最终被控制住了,但代价是整个文明的语言能力退化到了原始水平。他们无法与其他文明交流,也无法进行复杂的内部沟通,逐渐退回到了一种近乎独居的状态。
十万年……陆沉看着资料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十万年,足够让一个文明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。
当飞船终于抵达静默文明所在的星域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是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,海洋覆盖了百分之七十的表面,大陆上遍布着茂密的森林。但整颗星球安静得可怕——没有城市的光芒,没有工业的痕迹,没有任何人造的声响。
飞船降落在一片草原上。陆沉走出舱门,看到了第一个静默文明的个体。
那是一个类人生物,有着淡蓝色的皮肤和修长的四肢。他——或着她——正蹲在一片花丛中,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庞。
你好。陆沉用联邦通用语说道。
那个生物抬起头,看着陆沉,眼中没有惊讶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……空洞的平静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,然后低下头,继续触碰花瓣。
他们真的……完全不会交流了。紫鸢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陆沉蹲下身,与那个生物平视。他尝试用神识直接触碰对方的意识——这是一种在修真界常用的交流方式,不需要语言。
但他触碰到的,是一片……荒芜。
不是敌意,不是拒绝,而是一种彻底的。就像是一片曾经肥沃的土地,经过十万年的干旱,已经变成了沙漠。没有情绪,没有记忆,没有……自我。
他们的意识还在,陆沉收回神识,声音沉重,但已经被孤独磨平了。十万年的独处,让他们逐渐失去了的概念。没有他人的映照,镜子里的脸也会变得模糊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这片草原上,散布着数十个类似的个体。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,但没有任何互动。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——有人盯着天空发呆,有人在草地上打滚,有人在反复折叠一片树叶。
他们近在咫尺,却仿佛相隔天涯。
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连接基因陆沉说道,每个文明都有属于自己的连接方式。语言只是其中一种,还有音乐、舞蹈、触摸、共享梦境……我们必须找到静默文明曾经使用过的方式。
飞船上的考古团队开始工作。他们挖掘出了十万年前的遗迹——城市、广场、剧院、图书馆。这些建筑证明,静默文明曾经是一个高度社会化的种族,他们热爱聚会、辩论、表演,他们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,记录着无数的故事和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