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站在宇宙联邦最高议事厅的穹顶之下，面前悬浮着一份来自熵增观测局的紧急报告。

报告的内容很简单，简单到让在场所有文明代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
宇宙的热寂，正在加速。

不是理论，不是预测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。

根据我们的观测，熵增观测局的首席科学家，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球生命体，声音颤抖着汇报，原本预计在十万亿年后才会到来的热寂，因为最近九界宇宙联邦的过度活跃……正在加速。

陆沉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光球。

议事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
仙界代表的脸色已经变了。他活了十几万年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大战，但此刻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三千年。对于一个追求长生的仙人来说，三千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。

魔界代表打破了沉默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：所以……我们折腾了一百年，把宇宙折腾没了？

不是没了，光球纠正道，是走向热平衡。当宇宙中所有区域的温度趋于一致，能量不再有流动，一切活动都会停止。恒星不再燃烧，黑洞不再蒸发，连量子涨落都会归于平静。

那就是死了。佛界代表低声说。

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，光球闪烁了一下，是熵增到最大值。

陆沉终于开口了：让我确认一下。你们的意思是，因为我们九界宇宙联邦这一百年发展得太快，搞了太多产业，消耗了太多能量，导致宇宙的整体熵增加速了？

是的，陆宗主。

具体数据呢？

光球展开了一幅全息投影。那是一条曲线，前半段平缓得几乎是一条直线，代表过去一百亿年的熵增速率。然后在最近一百年，曲线突然向上飙升，像是一座被瞬间拔高的山峰。

过去一百年，九界宇宙联邦的能量消耗总量，相当于此前一百亿年的总和。

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九界外卖平台，光球开始列举，每日消耗的能量相当于一颗中等恒星一年的输出。跨界旅游产业，每次跨星系传送消耗的能量，足以让一个小型文明运转千年。宇宙博览会、星际防御同盟、文明创新孵化园、九界信用卡业务、修仙界连锁加盟……

好了好了，陆沉摆摆手，我知道了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全息投影前，背对着众人。

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，为什么过去一百亿年，宇宙的熵增那么慢？

光球愣了一下：因为……过去的文明活动很少？

陆沉转过身，过去一百亿年，宇宙里有什么？几个孤零零的文明，各自在自己的星系里打转。仙界修士闭关万年，魔界魔王沉睡千年，佛界佛陀入定十万年。整个宇宙，死气沉沉。

那才叫正常。仙界代表忍不住说。

正常？陆沉笑了，仙界代表，我问你，你们仙界最辉煌的时期，是什么时候？

……上古时期，仙魔大战之后，百废待兴，万仙来朝。

那时候，仙界有多少修士？

约莫……百亿。

现在呢？

仙界代表沉默了。

现在，陆沉替他回答，光是九界宇宙联邦登记在册的修仙者，就有万亿。还不算那些跨界修炼的、转世重修的、分身同时修好几个体系的。

你们仙界，上古时期百亿修士就能万仙来朝。现在万亿修士，反而觉得宇宙要完了？

这不是一回事……

这就是一回事。陆沉走回座位，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那是凡间的龙井，他特意让人从地球运来的。宇宙以前熵增慢，不是因为宇宙健康，是因为宇宙病了。病得毫无生气。

现在宇宙熵增快，不是因为我们要完了，是因为宇宙活了。

他抿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。

但活得有点过头了。

光球科学家飘过来：陆宗主，您的意思是……

我的意思是，陆沉放下茶杯，问题不是出在我们发展，而是出在我们发展的方式太原始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，轻轻一点，一幅新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议事厅中央。

那是凡间的工业革命图景。烟囱林立，黑烟滚滚，河流被染成黑色，天空灰蒙蒙的。

凡间，几百年前，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。陆沉说，那时候他们烧煤，烧了几百年，发现煤要烧完了，空气也污染得没法呼吸了。

然后呢？魔界代表问。

然后他们发现，煤不是唯一的能量来源。石油、天然气、核能、太阳能、风能、水能……陆沉一个个数着，每换一种能量来源，文明就跃升一个台阶。

宇宙也是如此。

他切换投影，出现了一幅宇宙能量分布图。无数光点在黑暗中闪烁，有的明亮，有的暗淡，有的正在爆发，有的已经熄灭。

我们现在用的能量，本质上是恒星聚变产生的光和热。这是宇宙能量的煤炭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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