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合欢宗。
陆沉是被一阵灼热的气息烫醒的。
那气息不像夏日烈阳那样刺眼,而是一种……内敛的、深沉的、像是地底岩浆在缓缓流动的温热。
宗主!宗主!紫鸢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带着一丝焦灼,凤凰族来人了!是……是族长本人!
陆沉揉了揉眼睛,坐起身来。
凤凰族长?
他忽然想起了第45章的标题——凤凰涅盘烧光了毛?那是我们的重生后护理市场。
那时候凤凰族小公主涅盘失败,烧光了羽毛,合欢宗推出了重生后护理套餐,帮她重新长出了更华丽的凤羽。
这次凤凰族长亲自来,又是为了什么?
让她在议事厅等着,我这就来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合欢宗议事厅。
一个身穿赤金长袍的中年妇人,端坐在客位上。
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,容貌端庄,气质高贵,一头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,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。
凤凰族长,凤九霄。
她是凤九翎的姑姑,也是凤凰族现任族长,修为深不可测,据说已活了九万年,经历过九次涅盘。
陆宗主。凤九霄的声音低沉而威严,像是远古的钟声,本座今日来,是想请合欢宗……办一场寿宴。
寿宴?
凤九霄点了点头,本座九万岁的寿辰,想办得……特别一些。
陆沉挑了挑眉:特别?
本座活了九万年,参加过无数寿宴。凤九霄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,但每一场,都是千篇一律。
歌舞、宴席、献礼、贺词……
本座听腻了,看腻了,也……腻了。
她顿了顿,看着陆沉的眼睛,声音轻了下来。
本座听说,合欢宗的庆典……不一样。
龙宫太子的满月酒,九界同庆,魔族与仙界碰杯,妖族与鬼差共饮……
本座想……
她犹豫了一下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本座想,办一场……让本座记住的寿宴。
陆沉沉默了。
片刻后,他笑了笑:凤族长,您知道九万岁意味着什么吗?
意味着……本座老了。
不是。陆沉摇了摇头,意味着,您经历了九次涅盘,九次重生。
每一次涅盘,都是一次死亡,一次新生。
九次涅盘,就是九次生死。
凤九霄愣住了。
她从未想过,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解读她的九万年。
陆宗主,您的意思是……
我的意思是,陆沉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那片紫色的灵米田,您的寿宴,不应该是一场庆祝。
而应该是一场……回顾。
回顾您的九次涅盘,回顾您的九次重生,回顾您……九万年的岁月。
凤九霄沉默了。
良久,她缓缓开口:怎么……回顾?
陆沉转过身,目光望向远方。
凤族长,您第一次涅盘,是什么时候?
凤九霄愣了一下,然后……
她的眼神,忽然变得遥远。
像是穿越了九万年的时光,回到了那个……遥远的过去。
第一次……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是在本座一万岁的时候。
那时候,本座还是一只小火凤,贪玩,任性,不听长辈的话。
有一次,本座偷偷飞出凤凰巢,去了人间。
人间……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,人间真美啊。
有山,有水,有花,有草,有……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弱了下来。
有一个……少年。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那少年,是个凡人,住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。
他每天上山砍柴,本座每天偷偷看他。
他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像是……像是天上的月牙。
本座那时候不懂,什么是喜欢。
只是……想每天看到他。
后来……凤九霄的声音忽然哽咽了,后来,本座的行踪被发现了。
凤凰族的长老,把本座抓了回去。
他们说,凤凰族的高贵血脉,不能与凡人为伍。
本座……反抗了。
然后,第一次涅盘,开始了。
不是自愿的,是被……强制的。
长老们说,涅盘可以净化血脉,祛除……凡心。
凤九霄的眼眶,忽然红了。
九万年了。
她从未跟人说过这些。
涅盘之后,本座忘记了那个少年。
忘记了他的笑容,忘记了他的眼睛,忘记了……
她顿了顿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