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是被一阵金光闪醒的。
不是太阳光,是那种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色光芒,从合欢宗山门外直直地照进来,把整个宗主大殿照得跟佛堂似的。他躺在摇椅上,把袍子往脸上一蒙,嘟囔:「紫鸢,你是不是把丹炉炼炸了……」
「宗主!不是丹炉!」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,「是……是天上有个人!会发光!还会飞!」
「会发光会飞?」陆沉把袍子扯下来,「那不是白璃前辈吗?她尾巴本来就会发光……」
「不是白璃前辈!是个男的!穿着金甲!拿着长枪!」
陆沉愣了三秒,然后从摇椅上「弹」了起来。
金甲?长枪?会发光?
这特么是……天兵天将?
……
合欢宗山门外,确实站着个人。
不,不能叫人,那是个「存在」。身高丈许,浑身裹着金色铠甲,铠甲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每一道都在发光。手里拎着杆三丈长的金色长枪,枪尖上跳动着电弧,「滋滋」地往地上打火花。
最离谱的是他的脸。
没有脸。
铠甲头盔里只有一团金光,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,但看不清具体模样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「我很牛逼」的威压,比化神期还强,强得多。
仙界下凡。
真正的仙人。
院子里,赤炎子老祖的养生操做到一半,僵在原地,腿还保持着弓步,抖得像筛糠。木灵宗柳太上的拐杖「哐当」掉在地上,没敢捡。白璃的九条尾巴「唰」地竖了起来,毛全部炸开,狐耳贴在脑袋上,发出「呜呜」的低吼。
剑无尘从角落里冲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把「合欢宗养生堂专用」木剑,挡在陆沉面前:「陆宗主!此人……此人气息远超化神!怕是……」
「是上界仙人。」天机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老头拄着桃木杖,慢悠悠地从山道上走上来,脸色比往常凝重得多:「仙界巡天使,负责监察下界。每千年下凡一次,清理……清理。」
「异数?」陆沉挑眉。
「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。」天机子看向陆沉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,「比如……你。」
陆沉:「……」
他明白了。
自己这个穿越者,带着系统,搅乱修仙界秩序,把正魔两道都变成了客户。这在仙界眼里,确实是个「异数」。
金甲仙人——巡天使——缓缓抬起长枪,指向陆沉。没有嘴,但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,像是金属摩擦,刺耳得很:
「下界蝼蚁,扰乱天道秩序,罪当诛灭。」
「等等!」陆沉举手,「仙人前辈,您这嗓子……是不是有问题?」
巡天使动作一顿:「……什么?」
「声音啊。」陆沉一脸真诚,「您这声音,跟指甲刮黑板似的,听着难受。而且您这铠甲……」
他凑近两步,伸手敲了敲金甲,「咚咚」响:「看着挺威风,但里面是不是空心的?您这身形……丈许高,但脚步虚浮,落地无声,说明您本体没那么大,是靠铠甲撑起来的。」
巡天使:「……」
「还有您这长枪。」陆沉继续道,「电弧乱跳,看着吓人,但控制不稳,说明您的仙力运转有滞涩。搁我们那儿叫经脉淤塞,搁仙界……大概叫仙脉不通?」
全场死寂。
赤炎子的弓步彻底僵成了雕塑。
剑无尘的木剑「啪嗒」掉在地上。
天机子张着嘴,胡子抖了三抖。
巡天使——仙界巡天使,监察下界的存在——被陆沉这一通叭叭,说得愣在原地。他活了上万年,第一次被人这么点评。
「蝼蚁……你……」
「别激动。」陆沉摆手,「激动伤仙脉。您这情况,我能治。」
「……什么?」
「治啊。」陆沉理所当然,「仙脉淤塞,仙力运转不畅,导致声音嘶哑、身形虚浮、法宝控制不稳。搁我们合欢宗养生堂,这叫上界职业病,学名长期监察导致的阴阳失调。」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:「能治,但贵。仙人价,灵石,或者……等价的仙界材料。」
巡天使:「……」
他低头看着陆沉,那团金光里的眼睛——如果他有眼睛的话——充满了困惑。
这个下界蝼蚁,不怕他?
不仅不怕,还要给他治病?还要收钱?
「蝼蚁……本使……」
「别本事了。」陆沉打断他,「您这仙脉淤塞,再拖下去,修为倒退是小事,搞不好铠甲都撑不住,到时候从丈许缩回五尺,多丢人啊。」
巡天使:「……」
他确实有这个困扰。
近千年来,他感觉仙力运转越来越滞涩,声音也越来越难听。找过仙界医仙,都说「天道秩序使然,无药可医」。
「你……真能治?」巡天使的声音,居然带上了一丝期待。
「能。」陆沉点头,「但得脱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