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大比前夜,陆沉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穷。
剑宗的修炼资源全靠积分兑换,积分靠任务、比武、贡献获取。陆沉作为交流弟子,基础积分只有每月五十点,连最便宜的养气丹都买不起。
他翻遍了全身家当——
合欢宗发的木牌:已注销。
紫鸢给的玉佩:不能卖。
绿竹送的手帕:舍不得卖。
白洛塞的瓜子:吃完了。
最后从鞋底抠出八枚铜币,还是老周驾船时掉的,被他顺手捡了。
八枚铜币,在剑宗食堂连半碟咸菜都买不起。
陆沉坐在石床上,看着窗外万仞绝壁上的月亮,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。
那时候他二十六,相亲对象要十八万八彩礼,他掏不出,被甩了。后来他拼命加班,想攒够首付再谈一次,结果心脏抽搐,死在出租屋里,泡面还没吃完。
这辈子更惨。
八枚铜币,连剑宗的咸菜都买不起,更别说修炼资源。
阮师兄!小棠从窗户翻进来,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,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我给你带好吃的了!
陆沉把八枚铜币塞回鞋底:什么好吃的?
小棠打开布包,里面是三块灵米糕,两块蜜饯,还有一小袋瓜子。
我攒了三个月的月例,小棠得意洋洋,剑宗弟子每月一百积分,我没花,全换吃的了。
陆沉看着那堆零食,眼眶有点酸。
上辈子没人给他送过吃的。这辈子,一个八岁的小丫头,把三个月的口粮攒下来给他。
小棠,他揉了揉她的脑袋,师兄不能要。你正在长身体,要多吃点。
我长什么身体,小棠拍开他的手,我都炼气巅峰了,辟谷三天都没事。阮师兄你才筑基初期,不吃东西会饿死的。
她说着,把灵米糕塞进陆沉手里:快吃,明天大比,你要是没力气挥剑,我就没师父了。
陆沉:......我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?
就今天!小棠叉着腰,紫霞师姐说的,能帮我灌顶的就是我半个师父。阮师兄,你以后教我《柔水剑诀》好不好?
陆沉看着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忽然觉得八枚铜币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他说,等师兄从万剑冢出来,就教你。
一言为定!小棠伸出小拇指。
陆沉勾住她的小拇指:一言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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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门大比在剑广场举行。
广场被划分为十六个擂台,每个擂台周围悬浮着灵镜,实时转播战况。观众席上坐满了弟子,从高到低,从内到外,密密麻麻像是一群等着看戏的蚂蚁。
陆沉站在候场区,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弟子服,腰间悬着那柄练习铁剑,看起来像个凑数的。
那就是合欢宗来的交流弟子?旁边一个男弟子嗤笑,听说软得像,挥剑像炒菜。
紫霞师姐亲自举荐的,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,但据说连剑宗正式弟子都不是,就是个记名。
记名?那不就是耗材?
对,用完就扔那种。
陆沉听见了,但没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剑,剑身映出他平静的脸。
十八岁的脸,疲惫,但眼神里有光。
上辈子他二十六,被十八万八彩礼压垮,被九九六压垮,被生活压垮。
这辈子他十八,八枚铜币,一柄铁剑,一个八岁丫头三个月的口粮。
够了。
第一场,裁判长老高声宣布,陆沉,对阵赵铁!
赵铁是个壮汉,身高八尺,肌肉虬结,腰间悬着一柄重剑,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颤。
他跳上擂台,重剑往地上一插,轰的一声,石板裂了三尺:合欢宗的软蛋,自己滚下去,还是我把你扔下去?
观众席上一片哄笑。
陆沉提着铁剑,慢悠悠走上擂台,站定,拱手:请指教。
指教?赵铁哈哈大笑,我练的是裂石剑,一剑能劈碎千斤巨石。你这种软绵绵的灵气,接得住我一剑?
接不住,陆沉诚实地说,所以我不接。
不接?
我缠。
赵铁愣了一下,随即暴怒:找死!
他拔起重剑,剑气暴涨,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,直劈陆沉头顶。
这一剑,势大力沉,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,擂台石板被剑气压得粉碎。
陆沉没躲。
他运转《柔水剑诀》第四层——流水不腐。
灵气涌出,不再是雾,不再是霜,而是一条流动的冰河,表面坚硬,内里流动,迎着黑色瀑布逆流而上。
重剑劈入冰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冰河表面碎裂,但内里流动不息,将重剑的力道层层分散、引导、化解。赵铁感觉自己劈进了一片沼泽,越用力陷得越深,剑锋被水流缠住,拔不出来。
什么鬼东西!赵铁怒吼,全力催动剑气。
黑色瀑布暴涨,冰河表面裂纹密布,但就是不碎。
陆沉的脸色苍白如纸,经脉在剧烈颤抖,灵气消耗速度快得惊人。
但他没退。
他想起小棠的话——像水一样,看起来慢,但停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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