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名老人跟着林清上了马车。车厢门关上的瞬间,林清敲了敲车壁:“去庄园。”
马车从管理局后院驶出,碾过碎石路,拐上主道。
庄园的铁艺大门敞开着,门口停着两辆黑漆马车,车厢侧面印着王都警署的徽章。四个警员站在门廊下,看见马车驶近,其中一个抬手示意停车。
林清掀开窗帘,把一块铜制徽章从车窗递出去。徽章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银鹰,背面是超凡管理局的篆文。
领头的警员接过徽章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双手捧着递回来。
“局长阁下。”
林清收回徽章,没有下车。马车从两个警员中间驶过,车轮碾过门廊前的石板,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庄园的正厅里比昨天更空了。地毯上还残留着血迹,从门口一直拖到楼梯口,暗红色的痕迹在晨光里显得发黑。茶几翻倒在一边,茶杯碎了一地,壁炉里的余烬早已熄灭,灰白色的炭灰从炉膛里溢出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三名老人跟着林清走进正厅。灰袍老人站在门口,拐杖点在地板上,环顾了一圈。擦眼镜的把拐杖竖在身前,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每一处血迹。拄拐杖的老人半睁着眼睛,脚步虚浮地走到壁炉前,蹲下来,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炭灰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他们把尸体拖走了。”灰袍老人说,“血迹还没干透的时候拖的,地上有拖痕。”
林清没有接话。他走到楼梯口,蹲下来。左膝弯了一下——伤口还在疼。他看着地毯上那片最大的血迹,昨天那个银铠守卫就是在这附近倒下的。但这片血迹是人的。
他站起来,转身看着身后的三名老人。
“找到他们去了哪里。”
擦眼镜的老人把拐杖拧开,抽出里面那根细长的刺刀。刀身银白色,没有一丝锈迹,刃口薄得像一片纸。他把刺刀横在眼前,看了一眼刀刃上的反光,然后翻过刀身,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灰袍老人看见他这个动作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很久没见你这一招了。”
擦眼镜的老人没有回答。他把刺刀的刀尖按在掌心,轻轻一划。
没有血流出来。
林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掌心的伤口里,渗出来的不是血——是一团浓稠的、灰白色的液体,像融化的蜡。液体从伤口里缓缓涌出,粘稠得几乎不流动,在掌心上堆成一个半球形的隆起。
擦眼镜的老人把刺刀叼在嘴里,将那只手掌翻过来,掌心朝下,对准地面。
灰白色的液滴接连落下,在地毯上烫出一片焦黑的圆洞。液面剧烈翻滚,像煮沸的浓汤,冒出嘶嘶的气泡和刺鼻的硫磺味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骨头的气味。
灰袍老人往后退了半步,拐杖撑在地上,低声说了一句:“局长,你知道吗,对于我们这种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擦眼镜的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灰袍老人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闭上了嘴。
林清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地面上那片沸腾的灰白色液体。索罗亚克从他肩上跳下来,蹲在他脚边,尾巴卷住他的小腿,耳朵竖得笔直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拄拐杖的老人靠在壁炉边上,半睁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。他看着擦眼镜老人掌心里还在不断涌出的灰白色液体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大约过了半分钟,地面上那片沸腾的液体忽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