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青鳞信
信纸上的血指印已经发褐了。
七恒哥,玄岐爷的卦盘昨夜里碎成八瓣,三清铃自己响到寅时就哑了......王瘸子的字迹歪扭得扎眼。我把信纸揉成团砸向车窗,玻璃上倒映的盘山公路正扭曲成青龙脊背的形状——这鬼地方连山势都像要把人吞下去。
大巴碾过青龙岭界碑时,满车人突然齐刷刷咳嗽。我盯着窗外那些黑松林,树杈间垂落的黄符比三年前密了三倍不止,活像给山鬼扎的辫子。邻座阿婆突然往过道撒了把盐,混着方言嘀咕:后生仔,莫要夜半开窗,这岭上的风......会认人。
背包里那柄断桃木剑硌得肩胛生疼。那是三年前我离家时,爷爷硬塞给我的饯别礼。剑身刻着青龙镇煞四个字,裂纹里还沁着他指腹的老茧血。
二 叩残观
道观门环上缠着浸油麻绳。
我摸着绳结上干涸的鸡血,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夜——爷爷独臂提着斩煞刀,逼我跪在暴雨里辨三百张雷符。当我指出第七十二张的朱砂掺了黑狗血时,他脸上每条皱纹都抽动着:七恒,你生着天师骨,偏缺颗守山魂。
铜铃阵无风自鸣。
推开吱呀木门的刹那,冰箱突然炸响哀鸣。冷冻层结着三具冰尸,最瘦小的那具穿着我的高中校服。冰面倒影里,爷爷的虚影正用独臂掐诀,喉管被黑线缝出北斗七星状。
老东西......我踹向冰箱的瞬间,《玄门辑要》从神龛后跌落。书页间滑出的车票显示爷爷上月去了涂山,而终点站被朱砂划得支离破碎——那分明是斩孽刃的刀痕。
我跪在爷爷的硬板床前,床沿的霉斑蹭在膝头,和记忆里罚跪时的触感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