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被安排得比小满预想的更满。
每日晨起,阿诚和铁蛋都已在厅外等着。车从半山驶向中环,阿诚坐在副驾驶,侧着身子把商行的脉络一寸一寸交到她手里——租约、铺面、仓库周转、货运渠道、工厂排期等等。
不急,像在替她铺一条她迟早要自己走的路。
头两天她基本只听,阿诚说完了,她才问一两句,问完也不再追。心里开了道口子,需要有时间来填满。
那种被人推到台前、还没站稳就要接住各种目光和事情的感觉,确实不好受,像是手里被塞了一堆还没拆封的钥匙,等着她去一扇一扇地把门打开,等门开了,才能看清里面是什么。
阿诚大约是看出来了。
从厂房出来的那天傍晚,走到停车场时,他放慢了一步,跟在她侧后方,说了一句:
“小姐,不急。你先看清楚高爷手上有些什么产业就行,具体的事情都有我们这些人负责。”可是小满急,这些都是舅公的心血,她不能让它慢下来,在想着如何平衡京城和香港两边的事情。
宋怀远偶尔会陪她走一趟,多数时候忙处理自己的事。
数日下来,阿诚带着小满遍览商行各处。她不刻意去记,走完第三处厂房时,已能在阿诚开口前先说出“这间铺面租约明年到期,续约可以再谈”。阿诚没有多说,只在她说完后微微颔首。
高巧生也没有跟着去。
白天他多半留在半山,有时约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伙计来喝茶——都是当年从内地过来的,有的和他一样做工艺品,有的做别的营生,半辈子在这座城里扎了根。
几个人坐在客厅或者茶室里,话不多,多半是聊陈年旧事,谁还在、谁不在了、当年从哪条路过来的、那条路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子。
小满每晚回来,都会陪他吃晚饭。
饭菜已经摆好了,她换了鞋洗好手坐下来,跟他说白天去了哪些地方、见了哪些人。
有时候说完一段,自己先笑一下,说“其实我也不太懂,先听诚叔的。”高巧生听着,不评价,偶尔指点一下哪些事应该怎么处理。
需要给她空间,让她成长,而他,只需要大方向上帮她把把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