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在那个展览会上多停了一瞬。
还好他看到了熟悉的打籽绣法。
还好那个小姑娘抬起头来的时候,他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——跟她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高巧生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:
报纸上那些话,我看了很多遍。
特区、杀出一条血路来——路正在打开,”
他说,“年初那边就开始炸山填海了,说是要搞出口加工区。
春天羊城那边又提了这件事,七月中,上面又批了鹏城、珠海、汕头、厦门四个地方试办出口特区。
“鹏城那边的动静已经起来了,”
他顿了一下,“以后那边会变成跟香港联通的口子。
货、工艺、人,都能直接过去。
我年轻时从江宁逃到香港,只知道往外跑。
大半辈子在外面,也该回去了。
小满来了,让她先熟悉这边的情况。
他那个丈夫是部队的,在内地有根底,有些事情能帮上忙。
等她站稳了,我在香港攒下的这些东西,该转回内地的转回内地,该留下的留下。
国家要搞建设,要出口创汇,这些路子能用得上。
留在这里是生意,转回去是根。
香港这边不能断,两边走,路才会越走越宽。”
阿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,没有接话。
高巧生端起茶又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,转头看了他一眼:
“阿诚,”高巧生说,
“小满来了之后,你像对我一样对她。商行的事你比较熟悉,她刚来,不熟悉这边的情况,你多提点她。
以后她就是商行的主人,你的心也要跟着过去。”
阿诚微微欠了一下身,只说了一句:
“高爷,您放心。”
跟了三十多年的人,话不必多,一句就够了。
高巧生重新把目光放回窗外。
海峡对面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那边的山还是黑的,但光已经照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