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门口,没有直接推门出去,而是停了一下,侧过身,朝门口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小周正站在门边,手里端着换下来的输液架。
“小周,”李军医叫了他一声,朝他招了招手,但语气比刚才更明确了一些,“你过来。你跟你们团长多久了?”
小周愣了一下,赶紧放下输液架走进来:“李军医,我跟团长快两年了。”
“你们团长的东西——”李军医侧过头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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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信、照片、日常用的物件,你整理一下,一件一件地拿给他看。
不用急着让他认,就让他看着就行。有些东西不靠想,靠反复接触,神经通路才能慢慢重新接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不用着急,慢慢来。他现在能看着那些东西不发呆,就已经在恢复的路上了。
你每隔一两天,拿一样东西给他,不要问他认不认识,让他接触就行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,把李军医的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脑子里,然后才开口应了一句:“我明白了,李军医。”
李军医没有再说什么,推开门出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,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顾建国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,没有抬头。
小周站在床边,等了几秒钟才开口:“团长……我回去把嫂子写的信都翻出来,一封一封给您理好。”
他没有等顾建国回答,转身走了出去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————
顾守山是在顾建国昏迷的第七天接到电话的。
那天下午他正在司令部批阅文件,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那头是前线战地医院转接过来的声音,线路断断续续,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远处隐约的炮声,但他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——
顾建国同志在执行侦察任务时负伤,头部受到重创,不适合长途转运,目前留在战地医院救治。已经脱离生命危险,但后遗症还不明确,可能伴有记忆障碍。
他握着话筒听了一会儿,没有追问,只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然后把电话挂断。
他在桌边坐了很久。
他极少抽烟,但此刻伸手摸向抽屉,拿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火柴划亮的时候,他的手指有点发抖,火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熄了。
烟灰慢慢积了一截,他低头看了一眼,把它掸进烟灰缸里。
那是他平时很少碰的东西,像是一个信号,告诉周围所有人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刚得到的消息。
他没有开窗,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,像一层正在变淡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