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吃吧,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小满看着那桌菜,没有急着动筷子。她站起来端过沈姨手边那只空碗,替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:“沈姨,您辛苦了。这么多菜,您一个人忙了一下午。”
“不忙不忙。你们来我是真真开心呢。”沈姨接过小满递上来的汤。
“我给侬说哇,下午备菜的时候,永成一直在灶披间帮忙。洗菜、切姜、剁肉末,手脚利索得很,比我一个人做快了一半呢。” 说话间还看了一下何永成,微微点了点头,“你们不知道哇,这来了才两三天,你们看我这房子—”
她放下汤碗,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:“那那….就那里….前天那场雨,三楼拐角那间屋顶漏了好几处,我本来想等天晴了找人去修,永成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上给我弄好了呢。”
陈素素在旁边低头夹菜,没有接话,但嘴角弯着。
沈姨又指了指灶披间窗户边的墙:
“那扇窗,早就关不严实了,冬天漏风,夏天蚊子钻进来。前两天永成给拆下来重新装了,现在推拉顺滑得很。
还有我那张绣架子,腿松了好久,用起来老是晃,他给我紧了一遍,还加了个楔子。
我试了试,稳当呢。”
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“永成这孩子,手巧,也能干。你这孩子呀,”她看着何永成,“我们素素享福了。”
沈姨让何永成给大家倒上黄酒,自己也满了一杯,然后举着杯站了起来:
“来,我敬大家一杯。难得聚到一起,以后常来。陈老师,小满,还有顾同志,宋同志——”
她分别与大家碰了杯,杯沿相碰的声音清脆,“素素他们一家在京城,感谢大家的照顾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我这个人嘴笨,不太会说什么感谢的话,这杯酒代表了我的心意,我敬你们。”
陈老师放下酒杯,看了看何永成,又看了一眼沈姨:“沈姨,你放宽心。都是好孩子,日子是过出来的。他们踏踏实实往前走,路会越走越宽的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,从家庭琐事、工作趣事、展会发生的事,到学校的趣事,聊到北京和上海的生活差异,谁也没急着散场。
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开了,小远埋头扒饭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今天外婆家的晚饭特别丰盛。
沈姨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,弄堂里的邻居偶尔经过门口,看见满桌的菜和满屋子的人,探进头来打个招呼。
不知谁先提了一句时间不早了,大家才慢慢站起来。何永成抱着小远把大家送到弄堂口,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宋怀远走在最后面。他放慢了步子,像是故意让自己落在了最后。他看着小满和顾建国并肩走在前面,宋怀远也在这一刻,彻底释怀,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