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会第二天,人流跟第一天一样多。
下午快结束的时候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她的展位前停下来,看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:“这两幅卖不卖?”
她摇了摇头:“抱歉,这两幅还要参加其他的活动,暂时不对外出售。”
那人似乎有些可惜,又看了一会儿,留下名片,“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”,才转身离开。
这两天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了——有人问价、有人留名片、有人驻足很久才开口。
小满每次都回答同一句话:“这两幅还要参加其他的活动,暂时不对外出售。”但她留了话:“如果有合作的想法,可以后续联系。”然后收下对方的名片,递上自己的联系方式。
两天的展会下来,她手里攒了一叠名片——来自香港、广州、上海本地的画廊和工艺品商行。自己准备的一百张写有联系电话的卡片,也基本发放完。
展会期间,陈老师每天都会来展厅。他穿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,袖口扣得齐整,头发花白,梳得齐整,眉目间带着一种读过很多书的人才有的沉静。
他就站在小满的展位不远处,不挡路,也不出声。有人经过的时候他就侧过身让一让,等人群散去,他又站回原来的位置,像是替她守着那片展台前方。
有人在那幅《丝路驼铃》前站得太久,他就自然地往前走两步,像只是刚好路过;有人伸手想碰绣品,他会在那人手指离布面还有半尺的时候,轻轻说一句“请不要触碰”。
那天上午,有几位外国来宾在那幅《丝路驼铃》前面驻足,随行翻译似乎不太确定该如何表达“丝路”和“驼铃”的意境,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。陈老师走了过来:“The camel bells suggest a journey not yet pleted——not a landing, but a pause for breath.”( 驼铃声意味着旅程尚未结束,在路上)。。翻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感激的朝他点了点头。
下午闭馆前,小满把两幅绣品从展板上取下来,裹好放进藤箱里。
五点半,小满和陈老师回到衡山招待所。陈老师照旧在楼下大厅等着,坐在靠窗的沙发上,手边放着一本书。
小满上了楼,推开房间门的时候,愣了一下——顾建国已经在房间里了。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,头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,像是刚到不久,冲了个战斗澡还没来得及把水珠全部擦干。
他站在窗边,听见门响转过身来:“都收好了?”
小满点了点头,把藤箱放好:“收好了。你今晚还走不走?”
顾建国摇了摇头:“任务结束了,跟你一起回京城。”
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:“好,我去叫上宋怀远,昨天沈姨叫了他一起。陈老师在楼下等着,我们一起去沈姨家。”
顾建国没有多说什么,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起来叠好放回原处——他当兵久了,什么东西用完了都要归位。然后他走过来,伸手替她把藤箱往墙角挪了挪,让它靠墙站好。
三个人下楼的时候,陈老师从沙发上站起来。陈老师看见了顾建国,他已经听小满提过很多次、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本人,语气不高:“你是小满的爱人?”
顾建国握住他的手,目光没有闪烁,也没有刻意热情:“陈老师,您好!我是顾建国。”
“不错不错,小满,你奶奶该放心了。”陈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四个人沿着弄堂往里走。窄窄的巷子,青石板路面,两侧的墙是灰白色的,墙角生着薄薄的青苔。弄堂不深,走到底拐个弯,沈姨家就到了。石库门房子,一楼一底,楼梯窄窄的,木头扶手磨得发亮。灶披间在底楼,朝北,窗户对着天井,光线不太亮,但收拾得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