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远行的路

下午两点,小满拿着邀请函走到展馆门口。门口有工作人员值守,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名字和展位编号,放她进去了。

宋怀远已经在门厅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看见她进来朝她点了一下头:“走吧,先去看看位置。”

展厅里还在做最后的布置,空气里飘着淡淡油漆和灰浆的气味,工人正在调整展板的固定螺丝。

整个展厅呈回字形布局,参展作品沿两侧展墙依次排开,参观者进门后沿着顺时针方向自然行走。

小满的展位在东侧靠里的位置——不算最显眼。墙上预留了两幅作品的悬挂位置,墙面上钉着两道暗槽,细铁丝从槽口穿出来,用来悬挂绣片。展台上方有一盏可调节角度的射灯,光是暖色的,能照出丝线的光泽又不让布面反白。几块半透明亚克力片被放置在展台桌面,正被宋怀远用卷尺比对着调整间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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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怀远蹲下来把其中一块亚克力片重新摆正,抬头说:“绣片直接挂在墙上,不装框。”

小满蹲下来看那些亚克力片,边缘磨过,不刮手,四角微微翘起一个角度。宋怀远在旁边说:

“之前其他展览也是这么用的,布面夹在两层板之间,不压绣面。边缘用薄片固定,不接触绣片本身。

从前面看过去,绣面是浮在两层亚克力之间的,光线会从后面透过来,照出丝线的纹理——走近了也不会挡住人看针脚。”

小满伸手比了一下挂上去之后的高度,又问:“跑位怎么办?”

宋怀远说:“后面有暗扣,不露出来。”

挂上之后,小满退后两步看了看,又走近了调整了一下左幅的位置,让它跟右幅之间留出均匀的间距。

她在两幅作品前面站了一会儿。丝路驼铃在左,新芽在右。

陈伯年站在几步开外,目光从那幅新芽上移开,又落回那幅驼铃:

“一幅是远行的路,一幅是破土的生。两幅并排挂在一起,像一个人前半生走过的两段路,一段是往外走的,一段是往根里长的。”

宋怀远站在侧后方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不懂刺绣,看不懂针法、走线、打籽绣和散套针的区别,但那幅丝路驼铃就是有一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好。他在那幅骆驼前站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没发现。后来回想,大概是那幅画有一种“安静地前往”的感觉。

小满站在旁边没有接话, 她想起老家的小院,她想起西北的土坯房,想起家属院那张旧木桌,想起三胞胎尖尖脆脆的笑声---这些都是她的路,路还在铺,芽还在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