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小满抱着她,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额头,轻声应了一句:“妈妈在。”
满满听见她的回应,像是终于确认了这套“喊——应”的规矩成立,满意地安静下来,把脸埋进小满的肩窝里。
她的小手还攥着小满的衣领,指节微微用力,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又会从门口消失不见。
顾建国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满满扑进小满怀里,看着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捧住小满的脸,看着小满低头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的侧脸。
那一声“麻~麻~”落下来的时候,他感觉胸口的某一处被轻轻撞了一下,像一枚石子落进水面,波纹从他站立的位置一圈一圈地荡开,荡到门框边沿又折回来,带着暖意重新落进他身体里。
他已经习惯了站在门口看这个家。看小满在灯下绣花,看三个孩子在地毯上爬来爬去,看方文秀端着菜从厨房进进出出,看顾守山抱着满满举高高……
那些画面他看过很多遍,每一遍都让他心底觉得踏实,温煦绵长。
今晚似乎不太一样,今晚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声音——
一个崭新的、第一次被说出口的称呼,落在小满肩头那一片月光里。
那声音像春天的第一场雨,细碎、柔软,却能渗进最深的土里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。父亲带他去南方,在林家老屋的堂屋里,林奶奶从里屋抱出一个襁褓送到他面前,说“看看,这是你小妹妹”。
他那时候不懂“家”是什么,只听见父亲说“这是你未来的媳妇”。
二十多年过去了,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眼前抱着他孩子的人,她的怀里有一个正在学叫“妈妈”的小人儿。
这条路一直走,原来就是幸福的模样了。
他蹲下来,凑近满满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,带着一种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柔软。褪去了他惯常的硬和快,只留下最底下那一层温和的、试探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