帘子落下来之后,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铜锅还在翻,炭火把锅沿烧得温热,窗玻璃上的水汽凝成水珠,顺着往下滑。顾建国打开两扇窗户,把小满面前半凉的茶杯换了一杯热的。
两个人没有急着走,聊着后面小满学业和绣品的安排。
赵叔后来又端了一碟花生米进来,说“慢慢吃,不赶时间”。
铜锅里的汤又翻了几滚,最后一片肉被捞干净了,白菜和豆腐也见了底,炭火从红渐渐变成灰白,锅沿的温度慢慢退下去。
出门的时候胡同里静悄悄的,路灯把灰砖墙照成暖黄色,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吉普车拐过街角的时候,远远地能看见朱红色木门了。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院墙里传来说话声和孩子的咿咿呀呀声。
小满推开门,那声喊就直直地扑过来了。
满满坐在方文秀怀里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,嘴巴却一张一合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节。
方文秀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扭头看门口:“回来了?从晚饭后就没消停过,哭一会儿叫一会儿,叫一会儿哭一会儿,也不知道在闹什么。
山山和安安早睡了,就她一个人在这儿折腾。”
满满的目光越过方文秀的肩膀,落在了门口那道身影上。
哭声像被剪断了一样,她张着嘴,那个含混的音节在喉咙里堵了一下才滚出来,带着一股委屈和不甘:“麻……麻……麻……麻……麻……”
方文秀愣了一下,低头看她:“你是在叫妈妈?”
满满没有回应方文秀。
她看见了小满,身子朝她的方向用力一挣,两只手臂直直地伸过去,指尖绷得紧紧的,像怕够不着。
方文秀赶紧把她递过去,满满一进入小满的怀抱,眼泪就又涌了出来,但嘴里却在笑,胖乎乎的小手捧住小满的脸,左看右看,又摸又拍,像是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。
“麻~麻~麻~麻~~~”
她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,每一声都拖得长长的,像要把今晚攒了一整晚的力气全都倒出来。
喊完又咧嘴笑一下,笑完又喊一声,像是在反复实验这个新学会的词到底能带来什么效果——每一次喊完,妈妈都会低头亲她一下,她就再喊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