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家的模样

星期天一早,小满睁开眼,顾建国已经不在身边。她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,套上棉袄下楼。方文秀正站在客厅里收拾东西,三个孩子已经喂过——山山靠着沙发坐着,安安躺在地毯上,满满扶着沙发边站着,看见小满下来就松开手,想试着走两步,又站不住,整个身子直接软了下来,幸好小满跑过来蹲下来接住了她。

方文秀直起身,一边用手背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,一边说:“孩子的事我前阵子就想了——你奶水一直不够,也累,要绣东西还要上学,干脆断了,改吃奶粉和米糊,也有营养。”

她顿了一下,“你安心上学,孩子们的营养不用担心。”

小满点了点头。“听您的,妈。”

方文秀不再多说了。她看了一眼窗外:“今天你们先去买锅碗瓢盆这些零碎,下午再拉大件。被子褥子去买现成的,窗帘布裁好了交给裁缝铺,不用自己缝,你开学前还有绣品要赶,忙不过来。”她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桌上,

“上午卫东已经过去了,说那几块松砖今天铺完。你爸带着司机、建民、志强他们都去那边,你爸的意思是趁着周末人多,能干的活都干了。”

小满坐下来喝粥,顾建国从楼上下来,换了一件出门穿的深灰色外套,头发刚洗过。”妈,那我跟小满出去添置东西去。”

“嗯,快去吧,细致点。”

顾建国开车,小满坐上了副驾驶,从大院驶向百货商场。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早春泥土微潮的气息,不扎手,只觉得凉。

商场门一开,小满先进去。地面水磨石的,磨得发亮。柜台深棕色的木头,台面铺着玻璃,货架顶到天花板,搪瓷盆摞成塔,暖水瓶一排一排码着。空气里混杂着新布匹的浆洗味、肥皂的碱味,淡而分明。

她在布匹柜台前停住,弯下腰隔着玻璃看了一圈。“这匹深蓝的做被套,碎花的做床单,白棉布做里子。”
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尺子一拉,剪刀沿着布边咔嚓一声,布面齐齐断开。

小满摸了摸布边,“棉布的,厚实。”售货员把裁好的布叠好,牛皮纸包起来,麻绳扎了两道。

“被套床单我们再买几套现成的,现在做也来不及,买的布做的到时候换洗用。”小满说,

“窗帘布裁好,我找裁缝铺做。”她又指了一匹浅灰色的棉布,“这个扯做窗帘。”

顾建国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两卷布。锅碗瓢盆在最里面那排,铁锅、炒锅、蒸锅挂在墙上,黑沉沉的。

小满伸手敲了一下铁锅的边沿,嗡的一声回音干净,弯腰看了看锅底,厚薄均匀。“这口锅多少钱?”她问。

“三块八。”售货员说。

“拿一口。”又看炒锅,端起来掂了掂重量,

“这个呢?”

售货员点头,“两块二。”

她又挑了一口。碗和碟子摞在柜台上,白瓷的,边沿一圈细蓝线,一摞六个,一块二一套。她挑了十二个碗、八个碟子。搪瓷盆大的两块一个,小的一块二一个,挑了三个大的三个小的。暖水瓶铁壳的六块五,拿了一个。筷子两毛一把,拿了两把。毛巾五毛一条,拿了六条。肥皂三毛一块,拿了六块。火柴两分一包,拿了五包。

售货员拨了几下算盘珠子,报了一个总数——二十七块六毛。小满从口袋里数出钱和票放在柜台上。

经过卖小什物的柜台,玻璃台面下压着几排发卡和头绳——红的、黑的、带碎花的,还有几枚有机玻璃的胸针。小满的脚步慢了一瞬,目光在其中一枚暗红色的玻璃发卡上停了一下,没有停,又继续往前走。

顾建国放下手里的纸包,指了指那枚暗红色的发卡:“这个多少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