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顾建民把同等学力证明送来了。一张盖着红章的纸,上面写着“经考核,该同志具有高中毕业同等学力”。小满接过那张纸,看了很久,把纸折好,放进柜子里,跟婚书、结婚证放在一起——那些属于她的、她自己挣来的东西。
晚上,院门响了。小满正在书桌前看书,听见声音抬起头。她走到窗口往下看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停在院门口,顾建国从车上下来,穿着军装,没穿外套,领口敞着。她愣了一下,他今晚不该回来的。
她下楼的时候,他已经进门了。方文秀也听见动静了,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见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周末——”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顾建国把车钥匙放在桌上,转过头看小满,“回来看看。”
小满站在楼梯上,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,领口敞着,胡子没刮,眼睛底下有青黑。他大概是下了班直接开回来的,两个小时的路。
“我拿到同等学力证明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建民打电话说了。”他走过去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他的手热,她的手凉。他攥着她,没说话。方文秀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门带上了。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窗外是院子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落叶上。
“你明天一早走,晚上还开两个小时回来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攥着她的手,没松。
她低下头,弯了一下嘴角。他看见了,没说话,把她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胸口。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,扑通扑通的,很稳。
“顾建国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考过了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“我自己考过的。”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,把她的手攥紧了。他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。她不是跟他说结果,是跟他说她做到了。同等学力证明是他找建民安排的,车是他爸借的,考场是别人帮她找的。但那张纸上的字,是她自己写的。她坐在考场里,一笔一划写的。他没有回答,也没有说“我知道”,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。窗外的风吹着,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,淡淡的。他的手掌很烫,她的手慢慢暖了。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,翻过来,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,胡茬扎手,她缩了一下,又伸回去了。
“明天一早走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几点的车?”
“六点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上了楼。
他站在客厅里,听着她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上了二楼。他站在原地,把手插进口袋里,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上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