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偶尔做做,多数时候也要起来活动活动。”林小满说。
孙主编点了点头,把录音机打开,放在茶几上。
林小满看了一眼那个小机器,没见过,有点紧张。深呼吸放松一下。
“小满同志,你学刺绣多久了?”孙主编问。
“从小跟着奶奶学。奶奶会点针线活,我就跟着学。后来村里来了下放的知青,是复旦大学的副教授,姓陈。他教了我很多,还教我画图。他说学刺绣的人要学会自己画花样,要有自己的思想,不然一辈子只能照着别人的样子绣。”
“你后来一直没放下?”
“没放下。”林小满说,“在农村除了干农活,就自己做些小玩意,帮奶奶给别人做些枕套被套;在西北的时候,给家里人做衣裳、做鞋子,都绣。王婶说我绣的莲花活灵活现,李奶奶说我绣的太阳像会发光。”
孙主编笑了,旁边的年轻记者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地写。
“那幅《丝路驼铃》,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题材的?”孙主编问。
“送欧洲来的文化代表团。”林小满说,“丝绸之路的终点就是欧洲。骆驼往西走,大雁往南飞,一南一西,都是远行。外国人看得懂。”
孙主编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比之前久了一点。“你以前学过历史?”
“这也是陈老师教过的。他说丝绸之路走了一千多年,把中国和世界连在一起。”
孙主编没说话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旁边的年轻记者抬起头看了小满一眼,眼睛里多了些东西,不是客气,是敬佩。
“小满同志,你的绣品,文化部那边看了非常赞赏。”孙主编说。
“他们说现在像你这样手艺的绣娘不多了。苏绣、湘绣、蜀绣,老一代的手艺人年纪大了,年轻人又不愿学。
你这幅《丝路驼铃》,他们评价很高,说是有传统的底子,又有自己的想法。咱们国家的刺绣工艺,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。
你这样的年轻人,正是他们要找的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,看着孙主编,眼睛有光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有针眼,有茧,指甲剪得秃秃的。
奶奶教她刺绣的时候说过,如果做出来的东西,让人舍不得用,那才算本事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本事算不算大,但她知道,她没有丢奶奶的脸。
“等孩子生了,身体恢复了, 我听说文化部那边还想请你过去聊聊。”孙主编说,“你的手艺,国家需要。这不是客气话,是真的缺人。你好好养身子,到时候估计会有人来请你。”
孙主编又问了一些她个人的情况——多大年纪、哪里人、什么时候来的京城。林小满一一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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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记者拍了三张照片,一张她坐在沙发上,手放在肚子上;一张她站在书房窗前,阳光照在她身上;一张她拿起针线的特写,手指捏着针,线头穿过针眼。
“这张好。”年轻记者小声说。
孙主编和年轻记者走了以后,方文秀坐在沙发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小满,孙主编说的你听见了吗?国家需要。文化部都发话了,说后继无人。你这样的,他们找都找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