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丝路驼铃(上)

她原以为小满只是手巧、会绣花,没想到她对历史也知道。

陈老师教的那些年,不只是教了课本,还教了这些。

“这些也是陈老师教的?”方文秀问。

“嗯。陈老师说,丝绸之路是历史上连接中国和西方的大路。

丝绸、瓷器、茶叶从这条路运出去,葡萄、石榴、胡琴从这条路走进来。

这条路走了一千多年,把中国和世界连在一起。”

方文秀看着她,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这个从南方农村来的姑娘,比她想象的——不是厉害,是厚重。

不是学得快,是骨子里有底子。

“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?”

“刚才。”林小满笑了笑。

方文秀给她定了尺寸。

不要太大,五十乘三十,做起来不累,裱起来送人也体面。

林小满心里有了数,开始画草图。骆驼、大雁、日出、戈壁。

她用铅笔画在纸上,改了又改。

第一版,骆驼画得太小了。

第二版,大雁飞的方向不对。

第三版,日出的光线太硬了。

第四版,骆驼身上的铃铛看不清。

第五版,她满意了。

一队骆驼,五匹,领头的最大,后面的依次小些。驼背上驮着货物,看不清楚是什么,但能看出来是货物。大雁排成“人”字,往南飞。日出半圆,光芒柔和。戈壁滩用几道沙丘线来表现,简洁,不抢主体。

她把草图给方文秀看。方文秀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你画图也会?”

“陈老师教过。他说学刺绣的人要学会自己画花样,不然一辈子只能照着别人的样子绣。”林小满说。

林小满开始绣了。

深蓝色的缎面做底,绣天空、绣日出、绣戈壁、绣骆驼、绣大雁、绣驼铃。

一针一针,走得又慢又稳。

“抢针”绣日出,后一针压前一针的一半。金线和橙线交替,层层堆出光芒。绣了三天,太阳才完全成形。

小主,

“套针”绣戈壁,棕线和黄线交替,沙丘的纹理像是被风刮过。不用绣满,留出天空的位置,不然太挤。绣了两天,戈壁的轮廓出来了。

骆驼最难。要绣出驼峰的弧度,要绣出皮毛的质感,要绣出行走的姿态。

她用的是“散套针”,一针长一针短,一针深一针浅,把骆驼的立体感一点点绣出来。

领头的骆驼最大,她绣了四天。后面四匹小些,每匹绣两天。

大雁用“切针”,短针相接,绣出翅膀的弧度。

十一只大雁,飞得最高的那只领路,后面十只排成“人”字。绣了三天。

大雁不难绣,难的是排布,位置不对,整个画面就失衡了。她比着草图一针一针地走,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。

驼铃最小,也最费功夫。用“打籽绣”,一针绕一圈,打一个籽结,一粒一粒的,像真的铃铛。

一匹骆驼身上挂四个驼铃,五匹就是二十个。一个驼铃要打七八个籽结,一个籽结绕一圈线。

她绣驼铃的时候,顾建国在旁边看着,看她把针绕一圈,拉紧,打一个结,再绕一圈,再拉紧,再打一个结。

她绣驼铃绣了两天,手指上的针眼多了好几个,她用顶针顶着针尾,一下一下地推。

方文秀看见了,说“你慢点,不着急”。她说“不疼”。

她每天晚饭后绣一个小时,不敢多绣。方文秀说了,你是孕妇,不能累着。

她自己也知道,肚子里有三个,马虎不得。

顾建国坐在旁边看她绣。两个人不说话,台灯的光照着她的手,照着针和线,照着她微微低着的侧脸。

新台灯确实好用,光线足,不刺眼,针脚看得清清楚楚。

张婶端了红枣汤上来,放在桌上,轻声说:“小满,喝点汤,趁热。”

说完就下楼了。

她放下针线,端起碗喝了几口。汤不烫了,温温的,正好入口。她把碗放下,继续绣。

孩子动了一下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等了一会儿,孩子又动了。三个孩子轮着动,像是在肚子里开会。

“孩子们在催你休息。”顾建国说。

“我秀完这几针就睡。”她说。

他没再催了。他把她的靠垫调整了一下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