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汤不烫了,温温的,正好入口。
过了几天的傍晚,方文秀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她换好鞋,没先去厨房,直接上了楼。
方文秀推开门,林小满正坐在桌前看书,腰后垫着那个靠垫,新台灯开着。她转过头,看见方文秀手里的纸袋。
“妈,您回来了。”
方文秀在床边坐下,把纸袋放在膝盖上。
“小满,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妈,您说。”小满坐直了身体。
“外交部那边,下个月有个接待任务。国际友人,规格挺高的,要送礼物。”
方文秀说,“本来定了送景泰蓝,但对方来了好几拨人,送重了不好看。领导让我们重新想,想了好几天,什么也不合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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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满听着,没插话。
方文秀又说:“上次我戴你做的围巾去单位,好几个同事问哪儿买的。
我说是儿媳妇做的,她们都不信。这次有人提议送绣品,说咱们中国的刺绣,外国人稀罕。
但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绣工,一些服装厂出来的东西又太匠气。”
林小满听出了方文秀的意思。
“妈,您是想让我试试?”
方文秀看着她。“是是是,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?你肚子这么大了,又要看书——”
“妈,我可以试试。”林小满没让她说完,“您跟我说说要求,要多大,什么题材,什么风格。”
方文秀把牛皮纸袋打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和画册,摊在床上。
“不急,你先看看资料。明天我再跟你细说。”
晚上,顾建国做完康复回来,林小满跟他说了这件事。
“妈让我帮忙做绣品,送给外国友人。”
顾建国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没说话,把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指粗,她的手指细,他摸了摸她指尖的针眼。
“台灯够亮吗?”他问。
“够。”
“靠垫舒服吗?”
“舒服。”
“别太累着自己。你还怀着孩子。”说着,把头埋在小满的肚子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
过了两天,方文秀把资料都拿齐了。对方是欧洲某国的文化代表团,对中国的传统文化特别感兴趣。
“小满,你看,这个怎么样?”方文秀指着一张照片,上面是一幅中国山水画,江南水乡,小桥流水。
林小满看了,摇了摇头。“太常见了。对方是文化代表团,肯定见过不少中国山水画。”
方文秀又翻了几页。“那这个呢?梅兰竹菊四君子。”
林小满想了想。“梅兰竹菊是好题材,但太传统了。对方来的是文化代表团,我们要送点不一样的。”
方文秀看着她。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林小满低头想了想。她想起戈壁滩,想起戈壁滩的日出,想起那些在风沙里活下来的植物。
给外国友人的礼物,不能太小气,也不能太家常。
要有中国味,还要有西北魂。
她想了很久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——戈壁滩上,一队骆驼在晨光中前行。
那是丝绸之路,是连接中国与西方的路。
对方是欧洲来的,丝绸之路的终点,曾经就是欧洲。
“妈,我绣‘丝路驼铃’吧。”她说。
方文秀愣了一下。“丝路驼铃?”
“嗯。戈壁滩上,一队骆驼在走。远处有日出,天边有一行大雁。
骆驼身上挂着铃铛,风一吹,叮当响。”
林小满说着,眼睛亮了起来,“对方是欧洲来的文化代表团,丝绸之路的终点就是欧洲。
送这个,他们看得懂。”
方文秀没说话。她看着林小满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没想到小满能说出“丝绸之路的终点就是欧洲”这种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