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初见

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针线盒。

床尾多了一床花被。
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
从上到下,慢慢地看了一遍。

她比他想象中要瘦小。

身量不高,骨架小,肩膀窄,碎花布衫的肩线正好卡在她肩头,撑不起来,显得衣裳有些空荡。

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面上沾着戈壁的黄沙,鞋帮子软塌塌的,走了一路,有些变形了。

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,辫梢用一根素色头绳扎着,发质倒是黑亮。

她脸很小,估计只有自己手掌那么大。

鼻子窄挺,下巴尖尖的。嘴唇饱满,唇色被风吹得有些淡。

眉毛细长,一双眼睛清亮得很,像极了一潭春水。

或者是这几天被风沙吹的,脸一皮肤有些发红起皮,颧骨上隐隐有一层薄薄的干纹。

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——昨晚一夜没合眼。

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,五官拆开看都算不上多出挑。

凑在一起,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的,像春天刚下过雨的山坡上长出来的春笋,素净,耐看,带着一点南方水乡养出来的温润。

让人只一眼就觉得很舒服。

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她脸上。

两个人对视了。
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准备好的那些话——我来了、我是林小满、奶奶让我来的—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她站在那里,攥着布袋子,指节泛白。

他终于开口了。

“林小满?”

声音和电话里一样。低沉,简短。可是比电话里多了一点东西。她说不清是什么。
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。

他转过身,走到床头柜前,拿起那个搪瓷缸子,去倒水了。

林小满站在那里,愣住了。

她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打量,没有等到盘问,没有等到“你怎么证明你是林小满”之类的话。他看了她一眼,问了她一声,然后就去倒水了。

好像她来了,就是来了。

不需要证明。

不需要解释。

她站在那里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
他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,递给她。

杯子里是热水,冒着白气。

“喝点水。”他说,还是一样平铺直叙的语气,“路上累了吧。”

林小满接过杯子,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,轻轻说了一声:“谢谢。”

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
两个人,一间屋子,一搪瓷缸子热水。

窗外的太阳又挪了一点,光斑爬到了床脚。

铁蛋在外面喊了一声:“副团长,孙团长说让您过去一趟!”

顾建国应了一声音,站了片刻:“你先歇着。晚上我回来。”

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:累了,就躺床上休息。”

林小满端着那杯热水,站在屋子中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
可能是太累了。

可能是太紧张了。

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问。

可能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路上累了吧。”

林小满擦了擦眼泪,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