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针线盒。
床尾多了一床花被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从上到下,慢慢地看了一遍。
她比他想象中要瘦小。
身量不高,骨架小,肩膀窄,碎花布衫的肩线正好卡在她肩头,撑不起来,显得衣裳有些空荡。
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面上沾着戈壁的黄沙,鞋帮子软塌塌的,走了一路,有些变形了。
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,辫梢用一根素色头绳扎着,发质倒是黑亮。
她脸很小,估计只有自己手掌那么大。
鼻子窄挺,下巴尖尖的。嘴唇饱满,唇色被风吹得有些淡。
眉毛细长,一双眼睛清亮得很,像极了一潭春水。
或者是这几天被风沙吹的,脸一皮肤有些发红起皮,颧骨上隐隐有一层薄薄的干纹。
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——昨晚一夜没合眼。
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,五官拆开看都算不上多出挑。
凑在一起,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的,像春天刚下过雨的山坡上长出来的春笋,素净,耐看,带着一点南方水乡养出来的温润。
让人只一眼就觉得很舒服。
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她脸上。
两个人对视了。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准备好的那些话——我来了、我是林小满、奶奶让我来的—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,攥着布袋子,指节泛白。
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林小满?”
声音和电话里一样。低沉,简短。可是比电话里多了一点东西。她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他又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。
他转过身,走到床头柜前,拿起那个搪瓷缸子,去倒水了。
林小满站在那里,愣住了。
她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打量,没有等到盘问,没有等到“你怎么证明你是林小满”之类的话。他看了她一眼,问了她一声,然后就去倒水了。
好像她来了,就是来了。
不需要证明。
不需要解释。
她站在那里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他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,递给她。
杯子里是热水,冒着白气。
“喝点水。”他说,还是一样平铺直叙的语气,“路上累了吧。”
林小满接过杯子,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,轻轻说了一声:“谢谢。”
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两个人,一间屋子,一搪瓷缸子热水。
窗外的太阳又挪了一点,光斑爬到了床脚。
铁蛋在外面喊了一声:“副团长,孙团长说让您过去一趟!”
顾建国应了一声音,站了片刻:“你先歇着。晚上我回来。”
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:累了,就躺床上休息。”
林小满端着那杯热水,站在屋子中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可能是太累了。
可能是太紧张了。
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问。
可能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路上累了吧。”
林小满擦了擦眼泪,低头喝了一口水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