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永刚给他的地址没错,二楼。他上楼之前在门口站了片刻,把想说的话、该有的态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门开了。
女人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素净的深灰色开衫,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,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。头发盘得一丝不乱,用一根深色发夹固定在脑后,几缕碎发从鬓角散出来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细的白。
她比上次远远看见时显得瘦了一些,颧骨高了,眼角细密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清晰,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柔和的,眉眼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过之后,依然没有散尽的温柔。
就像很多年前一样。就像那个端着红糖水从里屋走出来、笑眯眯说“你就是建国吧”的年轻女人。
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军装的高个子男人,愣了一下,眯起眼睛打量他,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同志,你找谁?”她问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点湘省口音的尾音。
顾建国看着她。那张脸在记忆深处慢慢跟多年前见过的一个人叠在一起——年轻些的、笑盈盈的、站在南方院子里的那个女人。几十年过去了,他还能记起那碗红糖水的温度。
他开口:“婶婶,”声音有点沉,“还记得我吗?”
宋玉珍的手顿住了,那把青菜悬在半空。
她眯着眼睛看着他,看他站着的样子,看着他的眉眼,她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她把手里的青菜扔到一边,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。
然后她伸出手,隔着两步的距离,指尖先碰了一下他的袖口,像在确认他是真的,才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你是建国,你是建国对吗?”她的声音高了一截,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音,“你是建国……你就是建国。”
她把他往屋里拉,那双手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,像是怕一松手,他也会像小满满一样不见了。
跨过门槛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,脚下似乎忽然软了一截,顾建国伸手扶住她胳膊,她才站稳。
“这长开了,变化大了,”她说着,眼眶已经红了,声音堵在嗓子里,“变化大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