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、炖老鸭、清炒菜心、烤鸭、一盆热腾腾的鸡汤,还有一条大鲤鱼。
鱼头朝着主位摆的,方文秀特意嘱咐过:“鱼不能翻面,得留到明天,叫‘年年有余’。”
大家一起动手包了不少饺子,冻在冰柜里留到除夕吃。
沈姨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:“上海那边的做法,过年都要吃糕的,寓意一年比一年高。”
素素跟在后面端了一碟汤圆:“我们老家讲究大年三十吃汤圆,团团圆圆。”
一桌菜南南北北凑在一起,倒也挺像那么回事。
一九八零年的春节,羊城。
按照部队规矩,除夕夜团以上单位必须有首长在岗。林师长回了胶东,政委和刘副师长去慰问基层。
顾建国刚到不久,主动揽了除夕值班。
按老规矩,年夜饭就是一顿会餐。
食堂里,四张小桌拼成一张大桌,坐得满满当当,茶水冒着热气。
炊事班端上来四个菜一大盘饺子,指着那盘红烧肉说:“这肉是咱们自个儿养的猪杀的,喂了快一年了。”
顾建国端着茶缸子,张虎跟在后面帮着加茶水。绕着食堂走了一圈,每一桌他都过去跟战士们碰一下,说几句“过年了,辛苦了”之类的话。
最后他站在食堂中央,举起茶缸子:“国家刚刚走上正轨,这个时代需要有人站着,有人守着,有人把该扛的扛起来。你们在做的,就是这个——把后背留给国家,把热饭留给百姓。咱们身后是千千万万个家,这杯茶,敬咱们每一个人!敬你们的爹娘!”
缸子举起来的时候,无数只搪瓷缸子跟着端起来,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响亮。
年夜饭的碗筷还没收完,有人喊了一声:“文工团的人来了!”
几个穿军装的女兵抱着手风琴、提着二胡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南方冬夜的潮气。
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说,她们刚从下面一个团里慰问演出回来,路过食堂,顺道过来看看。
带队的副指导员赶紧迎上去,让战士们把桌子往两边推,腾出一块空地。
有人在墙根拉了一根绳,挂上一盏临时灯泡。
炊事班提前煮好的瓜子花生端上桌,不知谁从宿舍拎来一小包水果糖,分到每个人手里。
文工团的节目不多,但够热闹。
一段新编的快板,说的是连队过年的趣事,台词里还编进了几个战士的名字,被点到的人缩着脖子笑,没点到的跟着起哄,台上台下闹成一团台下笑声一阵接一阵。
将近一个钟头下来,食堂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