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潭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，站台上的灯刚亮起来，黄惨惨的，风灌进来带着湘江的水汽。

顾建国托人包了两个软卧包厢，一路二十多个小时坐下来，三个孩子精神倒还好，第一次坐火车，对可以躺着睡觉的车厢，觉得非常新奇。

顾守山委托了当地的老战友，帮忙安排了两台车。送车的人把钥匙交到顾建国手里，帮他们把行李安置到车上，说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，便离开了。

从潭州到泠江村还要三个多小时。当晚一行人就住在了潭州。

第二天一早，吃好早饭后，铁蛋和顾建国各开一台车，往泠江村开去。

一路上山多了，水多了，房子也变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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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巧莲那年十七岁，时局变了，到处都在打仗。

父母在战乱中没了，剩下她和弟弟。

兵荒马乱的年月，活着的人得往前走，不然就等死。

她拉着弟弟的手，把家里的金条全藏在弟弟身上，跟着人群往城外走。

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，有人撞了她一下，她踉跄了一步，紧紧攥着弟弟的那只手被冲开了。

她回头去抓，抓了个空。

她踮着脚喊了一声，没有人应。她又喊了一声，声音被人群吞掉了。

她站在那里等，等到天黑，街上空荡荡的，偶尔有人走过，只剩下风吹着地上的树叶打转。

一直没有等到弟弟回来。

路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，有时候能听到枪炮声，她也有点害怕，便一个人跟着零散的行人，继续往南走。

走了多久她记不清了，脚底的水泡起了又破、破了又起，最后磨成一层硬壳，踩在地上木木的，没什么知觉。

有时路上有人结伴走，她跟着走了一段，又散了。

有人在路边倒下就没再起来，她不敢看，绕过去继续走。

干粮吃完了就找野果子，找不到就饿着，饿到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蹲一会儿，等那阵眩晕过去了再站起来继续走。

一路上都是陌生的村子、陌生的路、陌生的人。

她走了大概半个月，也可能更久。

那天傍晚，她看见前面有个叫青塘村的村子，村口有一棵老樟树，树下有一口青色的水塘。

她实在走不动了，靠着那棵樟树坐下来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，头晕得厉害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两眼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