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整个雪月城都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。他喝了一口酒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在柴桑城的那个晚上，神兮也是这么坐在窗边，对着月亮发呆。

他当时问她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她说：“看月亮。”

“月亮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它一直都在。不管人间发生什么，它都在。有时候我觉得，我和它有点像。”

他当时没听懂，现在也没完全懂。可他忽然很想告诉她：你不是月亮。

月亮是冷的，是远的，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冷冷照着人间的。

你不是。

你会笑，会皱眉，会为一个人心动，会为一个人落泪。你明明比谁都鲜活，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当成月亮？

他又喝了一口酒，喉咙里辣得发苦。

“东君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玥瑶。她在他身边坐下，看着他手里的酒壶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一个人喝酒？”

他笑笑：“赏月。”

玥瑶抬头看了看月亮，又看了看他，没有说话。她从来不多问，也从来不逼他。她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，像一阵温柔的风。

百里东君靠在屋顶上，看着月亮，忽然开口：“瑶儿，你说……人会不会有一瞬间，心动了，却不知道那就是心动？”

玥瑶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会吧。有些东西，当时只觉得寻常，过后才想起来，原来那就是了。”

他转头看她。

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什么都知道，却什么都不说。

百里东君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意味：“你什么都懂。”

“不是什么都懂。”玥瑶也笑了，“只是刚好，懂你。”

他又喝了一口酒，这次喉咙没那么苦了。

“她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去药王谷了。我也不知道……什么时候能再见。”

“会再见的。”玥瑶说，“有缘分的人，总会再见的。”

百里东君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。

那是一瞬间的心动，轻得像风，快得像光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过去了。他错过了她走向叶鼎之之前的那段时间，错过了她还没有被玄月牵着走的时候，错过了那个可能——

可那又怎样呢？

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

她有她的路要走，他有他的人要陪。那个瞬间的心动，就让它留在那个瞬间吧。他不需要告诉她，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。就让它，烂在肚子里，化在酒里，散在风里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
曾经有那么一刻，他看着一个女子的背影，心口空了一小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