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多亏你们来得快。”
李凤霞从兜里又掏出两块钱,压在火钳底下:“老钱,老四,大冷天的,兄弟们费心了,这钱拿着,晚上打壶烧酒暖暖身子。”
老钱连连摆手:“李老板,你这可是打我们脸,咱们谁跟谁啊!”
“一码归一码,买卖是买卖,人情是人情。”
李凤霞把钱按实,拉着刘丽娟往外走:“走了,还得赶火车。有事回头说。”
绿皮火车上挤得满满当当,连过道里都坐着人。
李凤霞护着刘丽娟挤到两节车厢接头的地方,找了个背风角落靠着。
刘丽娟这才松开攥着书包带的手,手心被粗帆布勒出两道红印,手指头都麻了。
李凤霞把兜里那个一直没吃上的热地瓜拿出来,从中间掰开,把大半塞进闺女手里:“吃两口,压压惊。肚子里有热乎气,人就不慌了。”
刘丽娟低头咬了一口,烤透的地瓜瓤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才算有了点暖意。
她嗓子还发紧:“妈,我刚才没敢追。”
李凤霞自己咬了一口地瓜皮,边嚼边说:“没追就对了。包里是本子,丢了能重写。人要是跟着钻进胡同里,碰上带刀的,命就没了。”
刘丽娟抬起头,看着车窗外飞退的雪景。
李凤霞替她把红毛线围巾理平整,话说得实在:“娟儿你记住,出门在外,财不外露是第一条。真遇上要钱的,包给他。命比啥都要紧,本子没了妈陪你写,钱没了妈再挣,人要是折进去,那就啥都没了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个靠着化肥袋子打盹的中年男人睁开了眼。
这男人穿着件油亮黑棉袄,一瞅就是常年跑火车的倒爷,他冲李凤霞竖了个大拇指,操着一口大碴子味搭腔。
“大姐,你这话说到根儿上了!”
倒爷拍了拍底下的化肥袋子:“这年头出门跑买卖的,谁没见过事啊。姑娘,听你妈的,钱是王八蛋,没命花啥都白搭!你妈这是走过道儿的人,明白!”
刘丽娟被陌生人搭话,往李凤霞身侧靠了靠。
李凤霞看了那倒爷一眼,没顺杆去套近乎,只扯了下嘴角算作客套。
她伸手把闺女往自己大衣怀里拢了拢,没再接话。
等母女俩踩着厚雪走回安平县自家铺子时,天已经黑透。
铺子里灯火通明,卤肉的五香味混着炭火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方小兰拿着大抹布在几张桌子间来回穿梭,嘴里麻溜地报账:“二号桌两个鸭腿,半斤海带,收您一块二!好嘞,慢走啊您内!”
她一抬头瞅见李凤霞,立马笑出了两个酒窝:“凤霞姐,娟儿!可算回来了!今天下午肉联厂又送了一百斤下货,铁柱哥在后头熬着呢!”
柜台后头,卫国正拨着算盘对账,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听见动静,他把笔往耳朵上一别,麻利地绕出柜台:“妈,丽娟,一路冻坏了吧?”
他刚要去接刘丽娟手里的书包,柜台上的黑皮座机响了起来。
铃声一声紧过一声,铺子里的说笑声都被压住了。
方小兰擦桌子的手停在半道,抬头往柜台那边看。
卫国擦了擦手,拿起听筒:“喂,凤霞卤货铺。”
他听了两句,脸上的笑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