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志远愣了一下,随即咂摸明白了里头的道道。
李凤霞拎起帆布包往外走。
“今儿赵科让姓马的连累丢了脸,正窝火呢。这当口有人敢顶风作案扰乱市场,公家比你还着急。”
方志远彻底通透了,搓着冻红的手直乐。
“懂了,就让他们自个儿咬自个儿。”
几十里外的省实验中学正赶上放假。
宿舍楼里吵嚷得跟下锅的饺子似的,城里的学生们穿着红红绿绿的呢子大衣和棉袄,互相分着橘子瓣,讨论着去哪看电影。
刘丽娟坐在靠门的上铺,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套在身上。
下铺几个城里姑娘正围在一块儿,传看一本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画报。
那画报上印着烫大波浪的港台明星,几个姑娘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百货大楼买布做裙子。
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女孩瞥了眼上铺的刘丽娟,撇了撇嘴。
“丽娟,你那几摞破报纸包的到底是啥宝贝,天天晚上打着手电筒看,你们县城是不是连本课外书都买不着啊?”
周围几个女生跟着捂嘴笑出声。
刘丽娟没搭理她。
她低头对齐那几本厚册子。
这是她晚自习后熬夜算出来的大锅配比单。
她妈在省城生意铺得大,一天从熬一锅涨到了十几锅。这大锅大灶的火候怎么卡,几十斤货的香料怎么按比例往上翻,她都一笔一划推演出来了。
她妈做买卖不容易,这换算本她看得比命还重。
把厚册子垫在帆布书包的最底下,她背起包,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穿的确良的女孩。
“课外书我没带,我也不需要。不过这学期期末大考,我总分可是比你高了三十七分。”
屋里的笑声卡在了嗓子眼。
刘丽娟顺着爬梯利索地下地,头也没回地出了门。
她心里明镜似的,在这省城的好学校里,穿啥吃啥都没用,只有成绩和脑子能让人闭嘴。
下午四点,三辆学校包的大客车准时停在省城北站广场。大客车一开门,学生们背着大包小裹涌进乱哄哄的火车站。
小主,
八十年代的北站是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。
穿着破军大衣扛大包的、袖口里藏着车票倒买倒卖的、端着破碗要饭的,全挤在出站通道周围。
刘丽娟混在人堆里往外走,怀里死抱着那摞本子,生怕沾了雪水。
她穿得朴素,又是个孤身一人的半大丫头,在这乱局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刚走出通道口,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。
刘丽娟没敢回头,只把脚步故意放慢,假装去抠鞋底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