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碰在桌面上,咔哒一响。
“大的一把开前厅钱匣子,中号的开后厨香料库,小的开信用社提款私章匣子。”
孙学文看着那三把钥匙,手指先蜷着,顿了两息才伸直,没有急着拿。
“李姐,这分量不轻啊!”
“轻了我也不会给你。”
李凤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,目光落在孙学文身上。
“学文,掌柜这个词儿太小了,装不下咱们以后的盘子。
不光是眼前这间快餐店,隔壁的服装城,百货大楼里的柜台,还有省城现在的买卖。
这几大摊子以后全交给你来管。
进出货的盘账,底下人手的安排,里里外外全由你一把抓。
账目你来盯,规矩你来定,谁敢在底下坏事,不用先问我,你直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孙学文听完这话,呼吸沉了一下,他这才伸出手,把三把黄铜钥匙一把攥进掌心,铜钥匙带着凉意硌得他手心发疼,他却攥得更紧。
“李姐,你敢交底,我就敢挑这个大梁。”
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“不过这几天我看,咱们摊子铺得是挺大,就是太散了,得去工商局办个统一执照,把这几个摊子全拢在一个总字号底下,一步步往正规面上走。”
李凤霞眼里亮了一下。
“字号你想好了没?”
孙学文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“我看咱就叫凤霞商号吧。”
李凤霞站起身,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街面。
“安平县城咱们先看住,省城那边也该有人过去坐镇了。”
孙学文把钥匙揣进贴身口袋,点了下头。
“我明早就把这几天的外埠账再过一遍,顺便把商号的章程拟出来。”
同一会儿,省城火车站,站前广场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,破路灯一闪一闪,照着广场南边那两个铁皮摊位。
此时玻璃柜台全被砸得稀碎,里头的搪瓷盆扣在地上。
方志远被四五个拎着镐把的光膀子混子堵在摊位后头的死胡同里。
他那件平时讲究的呢子大衣沾满雪泥,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袖口往下淌。
摊位上用来保温的大铝锅被掀翻,一锅老汤全洒进雪泥里,热气往上冒,花椒和酱肉味儿飘出去老远。
领头的光头壮汉拎着带血的镐把,走到散落的鸭脖跟前,一脚踩上去碾了两下。
“火车站这片谁收钱,你打听了吗。”
光头吐了口唾沫,用镐把指着方志远的鼻子。
“前两天我手底下兄弟来收摊位费,你挺尿性啊,还拦着不让看摊的大姐交。”
方志远捂着胳膊,牙咬得腮帮子鼓起,没吭声。
光头壮汉把镐把顶到他胸口,往前狠狠怼了一下。
“本来交点钱就能相安无事,不懂得上赶着孝敬,那就得给你收拾卑服的。”
他冷笑一声,眼神里透着贪婪。
“现在规矩改了,你生意这么好,每天拿五成利出来跟我分。”
光头用镐把拍了拍方志远的脸。
“回去想清楚,想在省城火车站挣钱就得懂事,少一分,这摊子我天天砸,人也别想囫囵个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