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关,建筑公司退下来的老会计,老彭。”
赵二手伸到棉袄兜里,摸了摸那两盒红塔山,眼珠子跟着转了一圈。
“姐,找老彭就说今天东街这事?”
“对,还要说全了!”
李凤霞把抽屉推回去,掌心在柜台上按了一下。
“小李咋被逼着签字,咋当街反水,马文昌咋想让自己人顶锅,你都给老彭讲明白。”
赵二点头,嘴上没敢多问。
李凤霞看了他一眼,又往前压了一句。
“再告诉他,当年城区改造材料款那个窟窿,马文昌正找人通气,想把账往建筑公司那头推。”
赵二脸色变了,手里的烟盒差点没攥住。
这话不用掰开揉碎。
老彭当年管账,马文昌真急眼了,最先惦记的就是这种退下来的老会计,没职没权,家里还有孩子在单位吃饭。
赵二把烟往怀里一塞,拉紧棉袄领口。
“姐,我懂了。”
“别咋呼。”
李凤霞盯着他,话说得不急。
“话带到,让他自己琢磨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赵二转身出了门,门帘子一掀,雪星子扑了他一脸。
他缩了缩脖子,踩着东街化开的雪泥,顺着墙根一路往南关跑。
县城另一头,规划局办公楼里。
马文昌办公室的窗户关得严,屋里全是呛人的烟味。
他领带歪在脖子上,皮鞋上的泥点子已经干了,糊在鞋面上一块一块的。
马文昌在屋里转了两圈,越转越憋气,抬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,让总机接县委办一个熟人的号码。
电话一通,他脸上的横肉就松了,腰也塌下去半截。
“老哥哥,这回你可得拉兄弟一把,高长明今天摆明了给我下套,当着那么多老百姓,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句慢悠悠的话。
“老马啊,你这事闹得不小,县里几个领导都听说了。”
马文昌赶紧赔笑,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两圈。
“误会,都是底下人办事不细,我也是让他们坑了。”
“你先别往底下推。”
那边咳了一声,话里已经没了热乎气。
“上头意思是,你先停职反省几天,检查写深一点,等风头过去,再看看能不能调个清闲口。”
马文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,嘴角抽了两下。
“那局长那边……”
“这个时候还想局长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半截。
“老马,能保住人,就不错了。”
马文昌连声应着,挂了电话后,整个人瘫进真皮转椅里。
他摸出一根带过滤嘴的烟,火柴划了两根才点着。
烟抽进肺里,他才把眼皮抬起来,盯住墙上那张东城规划图。
这事只要没把他送进去,就还没完。
马文昌把烟叼在嘴里,翻开桌边的电话本,手指从卫生局划到税务局,又从税务局划到工商所。
他不能动高长明,还不能动一个开快餐店的李凤霞吗!
马文昌把烟头按进烟灰缸,又抓起电话,直接拨到了西街于秀梅的服装店。
于秀梅正坐在柜台后头,看着满墙卖不动的滑雪衫犯愁。
听见电话响,她抓起来一听是马文昌,腰一下挺直了,声音立马软得像掺了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