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压着两张建筑公司材料款回扣单子。
再往后翻,是前两年的工程批条影印件,上头清清楚楚签着马文昌三个字。
高长明把饭碗往桌上一搁,连筷子都没拿,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把那几张纸翻了三遍。
“老高,饭都凉了,你看啥呢?”
媳妇在围裙上擦着手问。
“先别吱声。”
高长明抬手拦了一下,脑子里又响起刚才家属院门口那句话。
高局,东街那条线,不干净。
他转身走到电话机旁,拨通了心腹老胡的号码。
“老胡,你现在去一趟局里档案室。”
他把电话线往身边拽了拽,话说得又低又快。
“把东街改造的原始底图,还有这半个月的会议纪要全调出来,拿到了直接来我家。”
电话挂断后,高长明看着茶几上的信封,冷笑了一声。
“老马啊,你这回可是自己把脖子伸出来了。”
夜色压下来,风刮得更紧。
马文昌坐在家里的真皮沙发上,正端着紫砂壶喝茶,右眼皮跳个不停。
电话铃响起来,在客厅里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心烦。
马文昌接起电话,里头传来局里办公室干事发慌的声音。
“马局,出事了!刚才老胡拿着高局的条子,去档案室把东街的原始图纸和这半个月的会议纪要全提走了!”
马文昌手里的紫砂壶砸在地上,碎片崩了一地。
他盯着电话机,脸上的肉抽了两下。
马文昌抓起大衣往身上套,连扣子都没扣齐,抄起墙边的手电筒就往外走。
媳妇从里屋探出头。
“这都几点了,你还去哪儿?”
“去局里!”
马文昌推开门,冷风灌进屋,吹得炉子里的火苗晃了两下。
他把自行车从楼道里拽出来,脚一蹬就冲进了雪地里。
半小时后,马文昌赶到规划局。
他把自行车往楼下一支,连锁都没顾上挂,踩着楼梯就往上冲。
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。
他摸黑拽了两下灯绳,屋里那盏白炽灯晃了晃,亮了。
马文昌抓起桌上的电话,拨到一楼值班室。
“老宋,你马上去趟单身宿舍,把小李给我叫来。”
值班室那头愣了一下。
“马局,这都黑天了,有啥急事啊?”
马文昌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少问,十分钟叫不到,你明天也别来了!”
二十来分钟后,白衬衫小李裹着棉袄,顶着一脑门冷汗,哆哆嗦嗦站到了办公桌前。
他看着满脸阴沉的马文昌,大气都不敢喘。
马文昌把一张写满字的信纸拍在桌上,指头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“小李,白天的事办砸了,高局那边现在盯上了,你把这份现场勘测失误说明签了。”
小李低头一看,纸上写着,因个人业务不熟练,误将东街临河路红线画偏,导致错发腾退通知,纯属个人工作失误。
这哪是说明。
这是让他顶雷。
小李后背的冷汗一下湿透了衬衫,脚跟往后蹭了一步。
“马局,这图是您让我按您的意思画的啊,这字要是签了,我这辈子就毁了,我不敢签啊!”
“混账东西!”
马文昌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小李脚边,玻璃碴子碎了一地。
“你不签,我现在就让你脱了这身皮,滚出规划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