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霞攥着话筒,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,周建设的声音透着紧绷:“多半是他手里有权,使坏的道多,你得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好,我心里有数。”李凤霞应了一声。
挂了电话,她转身回屋,弯腰从炕柜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里头装的,是她这些日子让赵二和卫国分头攒的东西。
建筑公司跟规划局往来的几份旧账目,还有马文昌前两年经手的几个工程批条影印件。
这些东西她一直攥着没亮底牌,就是等着对方先伸手。
李凤霞把信封塞回柜子底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要来就来,谁怕谁。管他是个什么身份!有理咱就磕到底!”
只是李凤霞没想到,这第一根点着的火柴,是从西街于秀梅那头擦过来的。
于秀梅一脚踹开百货大楼后勤仓库的木门,门板撞在墙上咣当直响。
她手里那件跑绒跑得斑秃了一块的滑雪衫,兜头就砸在王经理的桌子上。
“王经理!你给评评理,这玩意儿叫外贸尾单?这他妈就是一堆破烂!”
王经理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,这一吓,茶水洒了满裤裆。
他先低头瞪裤子,再抬头瞪于秀梅,脸拉得老长。
“于老板,你这是干啥?百货大楼是公家地方,不是你西街自家店铺,想踹门就踹门?”
于秀梅一把抓起桌上那件滑雪衫,里子往外一翻,白花花的碎绒簌簌往下掉。
“你甭跟我打官腔!那天蓝夹克来套你话,你几杯黄汤下肚,拍胸脯说省城劳保市场有内部渠道,进价便宜得很,现在货全砸我手里了,你跟我装不认识?”
王经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,茶叶沫子溅到缸沿。
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!我啥时候让你去进货了?是我按着你手让你掏钱的?”
“你没按我手,可你把话说得比真金白银还真!”于秀梅气得胸口直喘。
“你说凤霞服装城那货就是从那进的,说人家拿的是尾单,说晚了就没了。你敢说这话不是你嘴里吐出来的?”
王经理眼皮跳了两下,嘴还硬着。
“我讲的是很多人都从那拿货,又没说保准挣钱。做买卖有赔有赚,你自己眼皮子浅,见便宜就往上扑,现在赔了赖我?”
“我眼皮子浅?”于秀梅气极反笑,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尖。
“王经理,你一个百货大楼管后勤的,天天跟货打交道,我才信你一句!你现在倒好,屎盆子全扣我头上。”
王经理往后一靠椅背,端起缸子又喝一口,压住心虚。
“货又不是我卖给你的。你自个儿买回来一堆破烂,冲我撒什么邪火?”
于秀梅往前一步,双手啪地撑在他办公桌上,震得墨水瓶都晃了。
“我自然要找她!可你也跑不掉。你今天不把话掰扯明白,我立马去你们经理室闹,让大楼领导听听,你这个后勤经理咋在外头喝酒吹牛逼,害得个体户赔几千块钱!”
王经理脸色变了。
“你少吓唬人!”
“我还没说完呢。”于秀梅盯着他,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我再顺道去你家一趟,让你家那口子也听听,你那天喝高了,跟街口卖瓜子那小寡妇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,站了多大会儿。”
王经理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脱手。
他飞快瞟了眼门口,赶紧起身把门关严,回头瞪她。
“于秀梅,你积点口德!”
“我积德?”于秀梅把那件破滑雪衫狠狠塞回他怀里。
“我几千块钱砸进去了,店门口天天被退货的堵着骂黑心货,我还怕嘴损?”
王经理抱着那团破布,扔也不是,拍也不是。
他憋了半天,终于把衣服摔回桌面,声音矬了一截。
“行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