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贵吼,“笑啥笑!”
李凤霞抬手敲了敲柜台。
“王德贵,你听清楚。”
“你要看腿,找大夫。”
“你要赖人,找错门了。”
“你来一次,我报一次公安。”
“你堵门一次,我让街坊作证一次。”
“字据在这儿呢,你腿咋断的也有人看见。”
“你想要讹人,得换一家试试。”
王德贵胸口起伏,拐棍被他攥得发响。
可他不敢真砸店。
一来腿不方便,二来李凤霞手里有字据,三来旁边就是派出所。
他今天要是闹大了,他可不想再进去蹲几天了。。
王德贵往后挪了一步。
“李凤霞,你别以为一张纸能压我一辈子。”
李凤霞说,“压不压一辈子不知道。”
“压你今晚够了。”
方小兰差点笑出声,赶紧拿抹布挡了挡嘴。
王德贵脸烧得通红,拄着拐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瞪刘丽艳。
“你等着。”
刘丽艳刚要缩,李凤霞开口了。
“他再说一句,卫国,去派出所喊人。”
卫国应了一声,“我这就去也行。”
王德贵没再停,一瘸一拐走远了。
街口的灯底下,他的影子歪歪斜斜。
老孙头啧了一声,“还以为他能憋出啥大招呢。”
方小兰接话,“大招没有,脸倒是挺大。”
外头几个人乐了。
李凤霞没让他们继续看热闹。
“行了,天黑了,都回吧。”
“明儿还开门做买卖。”
老孙头推着车走了,修鞋老头也缩回铺子里。
卫国把门板重新插好。
刘铁柱长出一口气,“这人咋还没完没了了呢。”
李凤霞把字据重新折好,夹回账本最里头。
“他没有理了,就只能跑过来耍无赖恶心人。”
刘丽艳还站在水池边,手上的水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李凤霞看她一眼。
“刚才那话说得还行。”
刘丽艳鼻子一酸,“我是真不欠他。”
“知道不欠,就别老往后缩。”
李凤霞把账本锁进抽屉。
“明天卫国去车站问车。”
“你要走,这两天把你自己的烂账想明白。”
刘丽艳心里一紧。
王德贵那一千块,她妈刚才已经说不跟她要了。
可炕席底下那一千二百二十块里,还有另外二百,是葛二福给的。
那钱压在她心口,咋想咋别扭。
刘丽艳低下头,“嗯。”
李凤霞看了她一会儿,没再说。
“关灯,睡觉。”
前厅灯灭了一盏,后巷风还往门缝里钻。
刘丽艳回了自己屋,坐在炕边好半天都没动。
外头安静下来,她伸手摸到炕席底下那包钱,手指头碰上去,缩了一下。
她把钱抽出来,一张一张数。
一千二百二十块。
其中一沓,是王德贵当初给的彩礼,李凤霞不要了。
可另二十张大团结,是葛二福塞给她的。
她盯着那二百块,心里越看越堵。
王德贵今晚被怼回去了。
葛二福那头呢?
那二百块要是一直留着,早晚也是个把柄。
刘丽艳把钱重新包好,手却没马上松开。
她在褥子底下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草纸,趴在床上写了几个字。
妈,我走了,别找我。
后面的话她想了半天,写不下去。
笔尖戳在纸上,戳出一个小洞。
她把纸折了几道,塞进裤兜里。
明天,她得把这事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