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留的那一手,留对了。
葛二福拿着那半张纸,翻不出啥花来。
方小兰在旁边嗤了一声。
“卤货哪是照着纸抓几把料就能卖的?”
“真那么容易,满大街都是卤肉铺了。”
熟客点头。
“可不是。”
“还是你家这锅有味。”
李凤霞正从后厨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刚切好的鸭架。
她听见这话,没接茬,只把盆放到柜台边。
方小兰看她一眼,嘴快。
“李姐,西街那边学咱卖卤货呢。”
李凤霞拿抹布擦了擦手。
“学就学呗,谁家锅也不是供销社批条子批下来的。”
熟客乐了。
“你这话在理,可人家卖得便宜。”
李凤霞把油纸铺开,低头包货。
“便宜有便宜的吃法,味儿有味儿的价。”
“咱家不跟人打便宜仗。”
“肉得洗干净,锅得养住,料得用正。”
“少一样,吃嘴里就知道。”
刘丽艳听着,手里的抹布又拧了一把。
水顺着桌沿滴下来。
方小兰瞅见了,喊她。
“丽艳,桌子擦完把水抹干,别让客人袖子蹭一手。”
刘丽艳忙低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李凤霞没看她,只把包好的鸭架递给熟客。
“拿好,趁热吃。”
熟客接过去,笑着说。
“还是你家稳当。”
李凤霞应了一声。
“买卖靠嘴喊不长,靠锅里东西说话。”
刘丽艳低着头,没接话。
她心里又怕,又有点得意。
葛二福砸了锅,也赖不到她头上。
她早就说了,方子不全。
是他自己非要买。
西头巷子里,葛二福把那张纸抓起来又看。
料名有。
火候有。
泡捞也有。
他照着做了,咋就不对?
李家那肉,香得扎实,越吃越往嘴里钻。
他这肉,香味飘在外头,一嚼就空,还带苦。
差的那点,不在火上。
肯定在料里。
葛二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那丫头耍我。”
二愣正收拾柴火,抬头问。
“哪个丫头?”
“刘丽艳。”
葛二福把那张纸攥成一团,又舍不得,摊开抹平。
他想起后巷那回,刘丽艳说方子不全,说她不会全。
当时他觉得有料名,有火候,就够用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丫头嘴上说不会全,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她故意漏了。
漏的那一样,才是真东西。
二愣挠挠头。
“姐夫,那咋整?”
葛二福把纸揣进怀里,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还能咋整?”
“找她。”
二愣缩了缩脖子。
“她家人多,李凤霞也回来了。”
葛二福抬眼瞪他。
“我让你上门找了?”
“明儿你去东街那片转悠。”
“别进店,就在后巷那头守着。”
“她啥时候倒泔水,啥时候出后门,你给我记着。”
二愣有点犯怵。
“盯她干啥啊?”
葛二福把没卖完的肉往盆里一推。
“我得问问她,到底漏了哪样。”
“两百块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二愣应了一声。
葛二福抄起一根筷子,往那盆卤肉里一戳,又抽出来。
啪的一声。
筷子折了。
葛二福把断筷子扔到灶灰边上,脸沉得吓人。
“那丫头手里,肯定还攥着一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