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一开,冷风跟着灌进来。
刘铁柱站在门口,看见李凤霞,先愣了一下。
“媳妇儿,你咋这时候回来了?”
李凤霞肩上背着个大帆布包,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,鞋面沾着火车站那边的灰。
“晚车到的,明早店里忙,没在车站耽搁。”
刘铁柱赶紧伸手接包。
“沉不沉?”
“还行。”
李凤霞进门前,往后头小屋扫了一眼。
屋里没点灯。
刘丽艳坐在炕沿上,手按着裤腰里的那张纸,气都放轻了。
她妈回来了。
偏偏这时候回来了。
卫国从前厅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。
“妈。”
李凤霞看他。
“还没睡?”
“账刚对完。”
“乱没乱?”
“没乱。”
卫国把账本递过去,李凤霞没接。
“不急,明早再看。”
她摘下围巾,搭在椅背上,问刘铁柱。
“店里这几天咋样?”
刘铁柱先看了卫国一眼。
这一眼就露了底。
李凤霞没追问,把帆布包放到柜台边。
她坐下,眼往锅台那边扫了一下。
料罐少了一只,老汤坛子上多了把生锁。
她心里已经有数了,嘴上没提。
“先烧口热水,坐一夜车,嗓子都冒烟了。”
刘铁柱忙去了后厨。
方小兰本来要走,听见动静探头进来。
“李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李凤霞看她。
“咋的,店让人掀了?”
方小兰嘴张了张,又看卫国。
“没掀,就是这两天店里气儿不太对。”
李凤霞坐下。
“说。”
卫国把账本放到她手边,压着嗓子。
“昨天丽艳套爸的话,问用啥料,爸说漏了山奈。”
后厨里水瓢碰着锅沿,响了一声。
李凤霞没回头。
“说漏多少?”
“没说量,没说配法,就说少了这个,味儿就发空,多了冲鼻子。”
刘铁柱从灶台后头出来,手上还湿着。
“凤霞,我,我嘴快了,孩子问得可怜巴巴的,我没忍住。”
李凤霞看他。
“她听清了?”
刘铁柱低下头。
“听清了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李凤霞没接话。
山奈是这锅的根,漏出去比丢钱还麻烦。
她解开帆布包,从里头拿出几包香料。
油纸一打开,味儿就冲出来了。
刘铁柱忍不住往前凑。
“省城拿的?”
“嗯,南货市场。”
李凤霞把其中一包山奈单独放到桌上。
“又去了方志远那边铺面,孙学文也在。”
卫国问:“他咋样?”
“稳,账理得明白。”
李凤霞把油纸包收回帆布包里,又看卫国。
“咱这边呢?”
卫国把这几天的事说了。
木箱挪进里间,土罐换了地方,老汤坛子也加了锁。
说到后头,卫国停了一下。
李凤霞抬眼。
“还有事?”
卫国把账本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今天上午,店里新来的帮工,从丽艳旁边过去,跟她嘀咕了一句。”
“我离得远,没听清说啥,可丽艳听完,手就停了。”
方小兰立刻接上。
“对,对,没一会儿,她就说要去倒水。”
“我还问她呢,盆里才半盆,倒啥水。”
“她非说墙角那只桶满了,出去有一会儿,回来脸白,说桶底卡住了。”
“那桶好好的,卡啥卡。”
李凤霞这才抬头。
“新来的帮工?”
卫国点头。
“嗯,叫小关,来了没多久,搬煤球倒水,啥杂活都干。”
刘铁柱也说:“人挺闷,平常不咋说话,干活还行。”
李凤霞没接这句好话。
她把帆布包扣好,手在包扣上按了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