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卫国起得比平常还早。
前厅门板还没卸,他先去了后厨。
刘铁柱正蹲在灶前生火,灶膛里刚冒出点红光。
卫国没吭声,弯腰把墙角那个装料包的木箱子搬了起来。
木箱压着两块砖,挪开时带起一层灰。
刘铁柱听见动静,回头看他。
“你搬它干啥?”
卫国把箱子往屋里间拖。
“外头不能放了。”
刘铁柱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昨天不是才加了锁吗?”
“锁是锁,地方也得换。”
卫国把木箱拖进里间,又把门口那张旧案板挪了挪,正好挡住半边门。
“爸,料包以后用多少拿多少,用完就收了。”
“空袋子别挂外头。”
“那只土罐也别摆锅台上。”
刘铁柱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“你妈不在,你倒把我管上了。”
卫国没顶嘴,伸手把木箱盖子扣严,又试了试锁。
“爸,我没想管你。”
“你也知道,咱家就靠这锅吃饭。”
“妈临走前咋交代的,你也听见了。”
刘铁柱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昨天嘴快了。”
卫国抬头看他。
“以后谁问都别说。”
“就是丽艳问,也别说了。”
刘铁柱抿着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“她,心里苦。”
“苦也不能拿咱家饭碗试。”
卫国说完,把钥匙揣回贴身兜里。
刘铁柱看着他,想说啥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。
外头方小兰已经来了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卫国从后厨出来,手上还沾着灰。
“咋的,大早上拆房子啊?”
卫国把柜台抽屉打开,拿出账本。
“没拆,挪点东西。”
方小兰朝后厨瞅了一眼,明白了。
她把围裙往腰上一系,压低了声。
“丽艳呢?”
“还没起来。”
“那我盯着。”
方小兰说完,拿抹布擦柜台。
“你放心,锅边她靠不过去。”
卫国点点头。
“别跟她吵。”
“吵起来不好看。”
方小兰哼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,我嘴碎归嘴碎,正事不糊涂。”
话刚说完,刘丽艳从后头出来了。
她头发随便拢着,眼底发青,手里端着昨晚泡碗的大盆。
方小兰立刻把脸上那点认真收了,扯着嗓子喊。
“丽艳,先别刷盆,前头桌子擦了。”
刘丽艳看她一眼。
“盆都泡一宿了。”
“泡一宿也跑不了。”
方小兰把抹布扔给她。
“先擦桌,等会儿客人来了,桌上油乎乎的,人家咋坐?”
刘丽艳接过抹布,没吭声。
她擦到靠后厨那张桌子时,眼睛往里瞟了一下。
锅台上那排料罐少了一只。
昨儿她记住的那只土罐,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。
她手上停了半下。
方小兰立马喊她。
“那块桌角再擦擦,昨儿辣油滴那儿了。”
刘丽艳把抹布按上去,用力擦了两下。
卫国坐在柜台后头,头也没抬。
可他眼角一直留着后厨那边。
刘丽艳知道。
她越知道,心里越烦。
一个个都防她。
好像她真能把锅端跑似的。
上午生意忙。
鸭脖刚出锅,外头就排了几个人。
方小兰前厅招呼,卫国收钱找零,小关搬盆倒水,刘铁柱在后厨一刻不得闲。
刘丽艳被支得团团转。
一会儿擦桌。
一会儿洗碗。
一会儿给客人拿油纸袋。
她想往后厨靠两步,方小兰就像背后长了眼睛。
“丽艳,辣油碗空了。”
“丽艳,二号桌收一下。”
“丽艳,水池边上别堆碗,摞齐整。”
刘丽艳把一摞碗放进盆里,水溅到袖口上。
她咬了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