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二福看见了。
他把钱塞回兜里。
“今晚收摊后,后巷墙根。”
“你来,我就给钱。”
“你不来,我也不强求。”
刘丽艳提着空桶往回走。
“我不会去。”
葛二福在后头说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就接着洗碗。”
刘丽艳进了后门,脸上还绷着。
方小兰正端着一盆脏碗过来。
“咋去了这么半天?”
“桶底卡住了。”
刘丽艳把桶放下,蹲到水池边。
方小兰瞅她。
“你脸咋这么白?”
“风吹的。”
方小兰没信。
她把脏碗放下,转身去了柜台边。
卫国正在记账。
方小兰压低声。
“她又不对劲。”
卫国笔尖停了停。
“刚才出去多久?”
“有一会儿。”
卫国抬眼看后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下午,卫国没再离开柜台。
后厨里间的门也一直锁着。
刘丽艳几次抬头,都只看见那把锁挂在门鼻子上。
亮晃晃的。
她心里一阵一阵发堵。
二百块。
她不是没见过钱。
她枕头底下还有一千多。
可那钱越数越薄。
多二百,就能多撑一段。
再说,葛二福也说了,不用写全。
她又没真打算把家里的买卖搬给他。
写几个常见料名,谁家卤肉不用?
八角,桂皮,花椒,草果,陈皮。
这些本来就不稀奇。
山奈呢?
她手里的抹布停在水里。
山奈不能写。
她记得刘铁柱那句话。
少了味儿就发空。
这个才是真东西。
她自己得留着。
天擦黑,店里收摊。
刘铁柱锁老汤坛子。
卫国站在旁边看着,又把里间门锁了一遍。
方小兰把前厅扫干净,故意留刘丽艳在眼皮子底下洗碗。
“这些碗洗完,再把桌腿擦擦。”
刘丽艳低着头。
“知道。”
等前厅灯吹了一盏,方小兰去后头倒灰。
刘丽艳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,在围裙上擦干。
她没去后门。
她回了小屋。
屋里黑。
她摸到炕沿坐下,从枕头底下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包油纸。
纸面油乎乎的,不好写。
她把纸翻到背面,借着窗缝那点亮,慢慢写字。
八角。
桂皮。
花椒。
草果。
陈皮。
她停了一会儿,又添了两个听来的料名。
手写到山奈时,她把笔尖悬在纸上半天。
最后,她没写。
她把纸折起来,塞进裤腰里。
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刘丽艳赶紧把铅笔藏进褥子缝。
脚步声停在院门口。
先是刘铁柱的声音。
“谁啊?”
接着,院门被人从外头推了一下。
一道熟悉的女声传进来。
“是我。”
“铁柱,开门。”
刘丽艳坐在黑屋里,手按着裤腰里的那张纸,半天没动。
李凤霞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