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买这么多干啥,学校后勤处能领旧的!”
“领的是公家的,不顶用。”
李凤霞把暖水瓶往床头柜上一放,试了试稳不稳。
她拿起铜锁,把两把钥匙分开,一把穿上细绳递给丽娟。
“这把挂脖子里,贴身放,另一把我带回去,万一你丢了,我能给你寄。”
她敲了敲铝饭盒底部。
“双层的,吃饭用上头,零钱藏底下夹层里。”
丽娟翻过来看了看,底部有个暗扣,一按就弹开,里头能塞几张折好的票子。
李凤霞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饭票和钱,分成三份。
“大票缝在褥子角里,平时不动。”
她拿起褥子翻了个角,摸出针线低头就缝,针脚细密,缝得严严实实。
“零钱放饭盒夹层,饭票揣贴身口袋,每天数一回,少了就知道。”
她一边缝一边说。
“食堂打饭,别光啃馒头,有菜就买菜,有汤就喝汤,念书费脑子,嘴上省了,脑子就跟不上了。”
丽娟嗓子有点发紧。
“妈,你咋舍得给我花这么多钱?”
李凤霞手里的针停了一下。
“该你用的底气,妈全给你备齐。”
“你挺直腰板念书,谁也别想看扁你。”
丽娟低着头,把新饭盒抱在怀里,盒盖上亮亮的,映着窗外的光。
她没哭,可鼻子酸得厉害,眼眶热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。
李凤霞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行了,东西都齐了,妈明天办完事就回县城,你在这儿好好念书。”
“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写信,信封和邮票在饭盒夹层里,我塞了五个。”
丽娟点头,把饭盒放进柜子里,铜锁扣上,钥匙穿上细绳塞进领口贴着皮肉。
下午,李凤霞没急着回县城。
她把那十五斤香料扎紧,先寄存在招待所,又照着方志远先前留的地址,去了省城西边那条街。
方志远说铺面快弄好了。
孙学文也在那边帮着看账,看货,看路子。
她既然来了省城,就得过去瞅一眼。
货路是一头。
铺面是另一头。
两头都得看明白了,她心里才有底。
此时,安平县城东街,凤霞卤味店。
晌午刚过,刘铁柱已经在后厨站了六个钟头,卤锅里的汤翻着泡,案板上堆着还没剁完的鸭架子,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围裙上淌。
前厅方小兰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“鸭脖两根,卤豆干四块,一共一块六!”
“等着,后头还没出锅呢!”
柜台后头卫国低着头拨算盘珠子,右手边零钱票子压了三摞,最上头那摞已经快歪倒了。
方小兰端着空盘子冲进后厨,一脚踢开门帘。
“铁柱哥,卤豆干还有没有?外头都等急了!”
“锅里还没入味呢!”
刘铁柱头也不抬。
方小兰把空盘子往案板上一摔,扭头冲着卫国喊。
“卫国,你妈啥时候回来?”
“再这么干下去,我一个人前厅后厨两头跑,腿都得跑细了!”
“这店里真不能再添个人手啊?”
卫国放下算盘,看了一眼窗外排队的人,没吭声。
手指头按了按胸口那串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