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省城南货市场的铁皮大门才拉开一条缝,李凤霞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她把丽娟留在招待所,交代她锁好门,谁敲门都别开,自己踩着露水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市场。
昨儿那个卖干果的小摊前,黑褂子老头已经坐在马扎上了。
旱烟袋叼在嘴角,烟锅子里一明一暗。
看见李凤霞准点来,乔爷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。
“大妹子,挺守时。”
“做买卖的,哪敢跟货拿架子。”
乔爷没绕弯,领着她绕过摊子,钻进后头一个拿油毡布搭的暗棚。
棚里黑咕隆咚的,香料味儿扑过来,最先钻进鼻子的是带着土气和药味的沉香。
乔爷拉亮一盏黄灯泡,指了指墙角几个没解口的麻袋。
“昨儿半夜火车站刚卸下来的,两广交界那边的货,走了三天火车才到。”
他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麻绳,把袋口往下一卷。
“你掌掌眼。”
李凤霞蹲下身,没急着抓,先看成色。
切成薄片的干料,皮色灰褐,肉色发白,带着点微黄,片子厚薄匀称,袋口也没有碎渣子。
她捏起一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香味冲,辣味足,后头还带着回甘。
稍稍用力一掰,吧嗒一声脆断,断口干爽,没有硫磺熏过后那股发酸底味。
山奈。
好山奈。
县城供销社卖的那些,大多是熏过硫磺的陈货,煮在卤汤里压不住腥,反倒添酸味。
她前世吃过亏,花大价钱买回去,卤出来的鸭脖味道发闷,客人吃一口就皱眉。
眼前这批,是正经太阳底下晒干的新货。
李凤霞心里跳得快,脸上一点没露。
她往袋子中间和底部各抓了一把,上中下三层成色一样,没掺碎渣,没混陈货。
“乔爷,这货怎么走?”
“外头熏过硫磺的,散户卖一块五,我这货,两块二,不还价。”
李凤霞眼皮都没眨。
“这袋子多少斤?”
“七十斤出头,旁边那袋八角,四十斤。”
李凤霞走过去看了看八角。
颗粒饱满,角尖完整,没有虫蛀,捏一颗闻了闻,香味正。
“八角一块六,山奈两块二,两袋子我全要了。”
乔爷看了她一眼。
一百一十斤货,两百多块钱,这女人连个磕巴都不打。
“大妹子,你家那口锅,可不小啊。”
“锅以后还会更大。”
李凤霞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钱,一张一张点,十块一摞,五块一摞,最后零的压在上头。
“两百一十八块,你数数。”
“今天我先拿十斤山奈,五斤八角,剩下的你帮我包严实了,走火车站货运托运到安平县,运费我出。”
她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,上头写着凤霞卤味店的地址和卫国的名字。
“到了找这个人收货,他会验。”
乔爷接过钱捻了捻,又看了看纸条。
“大妹子,我老乔头卖了二十年干货,头回碰上你这样的。”
李凤霞没接这话。
“乔爷,这只是头一回。”
“以后每个月,我都要这个数。”
“货色不降,钱一分不少。”
“手里有更好的尖货,先紧着我。”
乔爷看了她好一会儿,伸出手。
“行,你这条线我接了。”
李凤霞跟他握了一下手,握得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