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十几米,拐进另一条过道,李凤霞才停下脚。
她回头一看,丽娟正抱着那个新书包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,刷刷地写着什么。
“写啥呢?”
丽娟抬起头,把本子递过去。
本子上画着格子。
第一行写着,中段第三家,花衬衫。
底下记着,木耳,块八,压潮掺假,不能买。
黄花菜,掺烂梗。
最右边还画了个大黑叉。
“妈,我看他家门口挂的粉条成色倒还行,粗细也匀。”
丽娟指着下面一行。
“我把粉条的价也记上了,五毛五。”
“等会儿咱们再看几家,要是别家比他贵,咱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李凤霞看着本子上清清楚楚的字,心里熨帖。
这闺女,真没白带出来。
一般小姑娘碰上刚才那种事,早吓得躲一边去了,或者光顾着看热闹。
她倒好,一声不吭,把有用的东西全抠下来了。
“记得对。”
李凤霞把本子还给她。
“做买卖,脑子得活,眼得毒,笔头子还得勤。”
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。”
丽娟抿着嘴笑了,把本子小心地收回书包里。
“大妹子,眼够毒的啊。”
旁边传来个沙哑的动静。
李凤霞转头一看。
旁边是个卖干果和小料的摊子。
摊位后头坐着个干瘦老头,穿着件对襟黑褂子,手里端着个长杆旱烟袋。
烟锅子里一明一暗,冒着青烟。
老头拿烟袋锅指了指刚才那个花衬衫的方向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那小子叫李二愣,专门糊弄生面孔。”
“他那手压潮的本事,一般人真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一搭手就知道底细,是个老江湖。”
李凤霞打量了老头一眼。
摊子不大,但麻袋码得整齐,里头的花生,瓜子,干辣椒看着都干爽。
“大爷过奖了。”
李凤霞语气客气,心里留着防备。
“家里人多,嘴刁,逼出来的。”
老头磕了磕烟袋锅,把烟灰抖在脚底下。
“大妹子,别瞒我。”
“你这眼力见,可不是家里做饭能练出来的。”
“你是做吃食买卖的吧?”
李凤霞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家里支了口锅,糊口罢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,也没追问。
他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,站起身凑近了两步,压低了嗓子。
“我看你是个懂行的,不跟你兜圈子。”
“这外头的散货,好东西不多。”
“你要是真想找压锅底的好大料,明儿早晨六点,来这儿找我。”
老头指了指自己脚底下。
“南边刚到了一批新香料,里头有你要的尖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