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防疫站说有异味。”
老唐蹲下掀下水道盖子,拿铁钩往里捅。
捅了半天,带出几团油泥。
他啧了一声。
“你家这都算干净的。”
“我昨天给西街那家饭馆通,盖子一掀,差点给我送走。”
方小兰在前厅听见,立马接话。
“那咋不查他家?”
老唐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接着捅。
“这话你问我,我哪敢答。”
屋里几个客人都不吭声了。
有个老客把汤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凤霞,你家要是不干净,东街一半都得关门。”
李凤霞把钱找给他。
“吃你的。”
“汤凉了腥。”
老客闷头喝汤。
老唐通完下水,拿破布擦铁钩子。
“行了,水下得挺顺。”
李凤霞从围裙兜里掏钱。
“给写个条。”
老唐愣住。
“写啥条?”
“写今天你给我家通了下水。”
“几点来的,谁通的,通出啥了,都写上。”
老唐挠了挠头。
“这还用写?”
李凤霞把钱递过去。
“用。”
“人家拿纸查我,我也得拿纸说话。”
老唐听懂了。
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,趴在桌角写。
字歪歪扭扭。
方小兰凑过去看。
“老唐,你这字让防疫站认不出来咋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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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唐瞪她。
“认不出来让他来问我。”
“我还不乐意给他写呢。”
方小兰这才乐了一下。
气顺了点。
下午,店里没闲着。
前厅桌腿底下那点老油印,被方小兰蹲着蹭掉了。
门口水沟也冲了两遍。
丽艳把碗柜里的碗盆全搬出来。
干的放上层,湿的放下层。
洗碗布,擦桌布,擦灶布,分开放。
她干得比平时利索。
没往李凤霞跟前凑。
也没叫累。
李凤霞看见了,也没给好话。
能干活是一回事。
能不能信,是另一回事。
傍黑时,排烟管洗出来了。
刘铁柱把管子靠在墙边晾着,手在炉边烤。
“这玩意儿天天做饭,咋可能一点油没有。”
李凤霞把新温度计挂到储物间墙上。
“所以要记。”
她把旧记录纸撕下来,又夹上一张新的。
“往后早中晚三回。”
“谁看的,谁写名。”
卫国把老唐开的条压到柜台上。
“下水道这张也收好。”
“嗯。”
李凤霞把整改通知、老唐的条、新温度记录纸,一样一样夹进账本。
方小兰扶着腰进来。
“李姐,他下回来要还说不行呢?”
“让他写。”
李凤霞把账本合上。
“哪不行。”
“咋改。”
“谁看的。”
“谁签字。”
“都写明白。”
方小兰一拍大腿。
“对!”
“他不是爱盖章吗?”
“让他盖。”
刘铁柱坐在小板凳上,半天没吭声。
过了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那规划局那头呢?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
卫国把门帘放下,回头看李凤霞。
“马文昌?”
李凤霞拿起铅笔,在废纸上写了三个字。
马文昌。
方小兰凑过来。
“就是前头铺面那事,想占咱便宜那个?”
“嗯。”
李凤霞把笔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