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快十点，吴师傅来了。

他跑运输，衣裳上全是灰，进门先拍裤腿。

“嫂子，给我来碗饭，再来两根鸭脖。”

方小兰笑着招呼。

“吴师傅今儿回来挺早啊。”

“车卸得快。”

吴师傅坐下，端起搪瓷缸灌了几口水。

李凤霞从后厨出来。

“跑省城回来的。”

“可不。”

吴师傅把缸子放下，往桌边凑了凑。

“嫂子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李凤霞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说。”

“我上回跑省城，顺手带了点你家的鸭脖。”

吴师傅用筷子点了点桌面。

“本来是给几个熟人尝尝，结果在火车站边上，有人闻着味儿过来问。”

方小兰端饭过来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然后我多带那二十来根，没多大会儿就没了。”

吴师傅笑了笑。

“不是正经摆摊，就车边上分了分，有人给钱，我也就收了。”

李凤霞没接话。

她听得认真。

吴师傅接着说。

“省城那边人多。”

“火车站一天到晚都是人。”

“还有个南货市场，啥地方的东西都有，也有人卖卤味。”

“我尝过两家，味儿真不如你家的。”

方小兰忍不住说。

“那咱家要是拿过去卖，不得卖得挺好。”

李凤霞看她一眼。

方小兰赶紧闭嘴。

吴师傅嘿嘿一笑。

“嫂子，你要不要寻思寻思，先往那边试着供点货。”

“不用急着开店。”

“先让人带着卖，看看咋样。”

李凤霞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
“那边摊位好弄不。”

吴师傅摇头。

“不好说。”

“火车站边上乱。”

“南货市场也有管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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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外地人过去，没个熟人领着，容易挨收拾。”

这话李凤霞信。

省城她前世去过。

有些地方，看着热闹，其实水深。

县城里靠人情，靠脸面，靠街坊邻居一张嘴。

省城不一样。

人多，规矩多，伸手的人也多。

可人多的地方，钱也多。

丽娟马上开学，她本来就要去省城。

送孩子报到，顺道看市场。

两件事能并一件办。

她问吴师傅。

“南货市场离省实验远不。”

吴师傅想了想。

“不算近，也不算远。”

“坐车倒一趟能到。”

“你要去，我给你画个道儿。”

李凤霞点头。

“成。”

“我先去看看。”

“铺货这事不急。”

吴师傅咬了口鸭脖。

“嫂子你稳。”

“我就说一嘴。”

李凤霞笑了下。

“你这嘴说得有用。”

吃完饭，吴师傅付了钱，又说了几条省城的路名。

卫国拿铅笔记在废纸上。

等人走了，李凤霞把废纸压到账本里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写了几行字。

省城考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