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店里照常开门。
门板卸下来,卤锅烧上,前厅桌子擦了一遍。
可屋里那股劲儿不对。
谁干活都比平时轻,说话都比平时少。
王德贵那事,李凤霞没再提。
丽艳也没敢往后门凑。
脏水桶一满,她就喊卫国。
“卫国哥,倒水。”
卫国拎着桶出去,回来时往对面电线杆子那边瞅了一眼。
“没人。”
李凤霞正在案板边切鸭脖,刀没停。
“没人也看着点。”
丽艳低着头,把洗好的碗扣到架子上。
她不知道昨晚那通电话打出去以后,外头会咋变。
她也不敢问。
晌午过后,长途车站那边热闹起来。
一辆从省城回来的大巴停在站口,车门一开,灰尘和热气一块儿扑下来。
车上的人挤着往下走。
有拎网兜的。
有背军绿色挎包的。
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,嘴里喊着让前头让让。
丽娟背着包,从车上下来。
她站在车门边,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。
一个暑假没见,她黑了一圈,人也瘦了些。
胳膊上有劲儿,背也挺了。
以前她走路总爱低着头,怕挡了谁的道。
现在她抬眼看了看县城街面,脚步很稳。
车站旁边有卖汽水的。
玻璃瓶子泡在凉水盆里,瓶盖上挂着水珠。
摊主喊她。
“姑娘,来瓶汽水不?”
丽娟摇摇头。
“不喝。”
她一路往东街走。
街边供销社门口排着人,有人拿着票买肥皂。
拐过粮店,卤味的香味就飘过来了。
丽娟脚步慢了点。
她看见自家店门开着。
门口菜单牌子还是卫国写的那几个字。
鸭脖。
鸭头。
卤蛋。
快餐。
她站了两秒,才进门。
方小兰正在前厅收碗,听见动静一抬头,眼睛亮了。
“丽娟回来了?”
丽娟点头。
“小兰姐。”
方小兰赶紧往后厨喊。
“凤霞姐,丽娟回来了!”
后厨里,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停了。
李凤霞拿着半截葱出来。
她看见丽娟站在门口,背着包,额头上有汗,脸晒黑了,眼睛却亮。
李凤霞心里酸了一下。
前世这孩子十八岁就嫁了。
二十一岁,人就没了。
这辈子她从省实验回来,背能挺直,腿能站稳,手里还能攥着自个儿的前程。
李凤霞看了她一会儿,嘴上却没说软话。
“傻站着干啥。”
“包放里屋。”
“饿没?”
丽娟把包放到墙边。
“不饿。”
“车上吃了俩包子。”
李凤霞瞅她。
“省城包子能顶饭?”
丽娟笑了一下。
“真吃了。”
李凤霞把手里的葱放回案板边。
“那也先喝口水。”
方小兰赶紧倒了半缸子凉白开。
丽娟接过来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
喝完,她没急着往里屋去。
她看向灶台。
卤锅热着。
案板上油纸袋摞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