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艳一宿没睡踏实。
屋里灯灭了,她躺在炕上,眼睛睁着,耳朵也支着。
前厅角落那间小屋里,李凤霞打电话的声儿,一遍遍在她脑子里转。
“王德贵。”
“对,就是上回那个。”
“你帮我办了。”
“这回别让他再站起来。”
丽艳翻了个身,把被角往上拽。
被子盖到下巴,她还是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她不心疼王德贵。
王德贵那种人,摔沟里都没人稀罕拉他。
她怕的是李凤霞。
以前她总觉得,她妈再厉害,也就是嘴硬,手狠,能把家里这几个人收拾明白。
现在她才知道,她妈真要动人,一通电话打出去,就有人接。
别让他再站起来。
这话听着就吓人。
丽艳抬手碰了一下自个儿脖子。
手刚碰着,她又赶紧放下。
隔壁屋里有翻身的动静。
她闭上眼,装睡。
可闭上也没用。
王德贵站在巷子口,比划脖子的样子,又冒了出来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外头鸡叫了。
店照常开门。
门板卸下来,方小兰拿抹布擦玻璃。
卫国把菜单牌子搬到门口,又把柜台上的零钱盒子摆正。
他眼睛熬得发红,右手虎口那道口子已经结痂。
李凤霞从后厨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杂物间躺会儿。”
卫国说:“我不困。”
“眼珠子都红了,还不困。”
李凤霞把围裙系紧。
“前厅有我和小兰,你睡去。”
卫国还想说话。
李凤霞抬头看他。
“昨晚你守了门,今天就听话。”
卫国这才拿起墙边的外套,往杂物间去了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瞅了眼后厨。
前几天李凤霞叫他搬来睡,只说心里不踏实。
他没多问。
昨晚要不是他睡在杂物间,听见后门锁响,那几个人就真摸进来了。
再往后,四合院也保不住。
卫国低头进屋。
往后他妈让他干啥,他就干啥。
别问。
问了也未必懂。
丽艳端着一盆碗从后厨出来,正好看见卫国进去。
她脚步慢了点。
李凤霞没看她。
“碗放柜台后头。”
“等会儿早饭上人。”
丽艳低声应:“嗯。”
她把盆搁下。
瓷碗碰在一起,响了一声。
李凤霞照常忙。
收钱,找钱,切鸭脖,装油纸袋。
有人进门要两碗粥,她让方小兰盛。
有人问中午有没有鸭头,她头也没抬。
“有,等会儿出锅。”
越是这样,丽艳心里越没底。
她宁可李凤霞骂她一顿。
骂她昨晚偷听。
骂她王德贵那事不早说。
可李凤霞一句都没问。
这比骂她更难受。
丽艳擦桌子的时候,抹布在一个油点上来回擦了半天。
油点早没了。
她还在擦。
李凤霞叫她。
“丽艳。”
丽艳手一抖,抹布掉在桌上。
“妈。”
“那桌收了。”
李凤霞指了指靠窗那张桌。
“别光杵着。”
“哎。”
丽艳赶紧端碗。
她背对着李凤霞,脸上发烫。
她知道她妈看出来了。
上午忙过一阵,店里空下来。
刘铁柱在后厨守着卤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