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强被找回来了。
不是卫国找的——是王婶子的大儿子在镇上台球厅后面巷子里撞见的。
地上几个啤酒瓶,手里夹着半根烟。
刘铁柱去把人接回来的。一路上一句话没说。立强也没吭声。
十四岁,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,脸上带着一股油滑气。看谁都不正眼看。
到了快餐店,李凤霞在后厨看了他一眼。
从今天起你住城里。跟着你爹和卫国干活。能学好就学好。
后头那半句没说。不用说。立强自己也知道下半句是啥。
他站在后厨门口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肩膀缩着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——
第一天。
卫国安排他搬货、洗菜、扫地。
蔫头耷脑干了一上午,扫到一半蹲在墙角不动了,扫帚杵在地上当拐棍使。
没人骂他。也没人哄他。
下午趴在仓库米袋子上睡了一觉。
晚上出来扒了两碗饭,又缩回去了。
丽艳端着洗碗盆从他身边过,瞟了他一眼,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——
第二天。
刘铁柱在后厨支起小铝锅卤鸭货。
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折腾这事。配方本子记了十几页。八角几克、桂皮几克、辣椒几根、水到哪个刻度、焖多少分钟——一笔一笔的,字歪歪扭扭但没落下一样。
三套配方:微辣、中辣、麻辣。
每锅出来味道稳定。
李凤霞让他在快餐店搭着卖。盛饭窗口旁边多了个搪瓷盘。
卤鸭脖两毛一根。卤鸭掌一毛五一只。
纸条贴在窗口边上,红纸黑字。
中午饭点来了几十号人。盛饭、打菜、端走。
搪瓷盘里的鸭脖子堆着,没人碰。
一中午过去了。一根没动。
刘铁柱站在窗口后面,手一直在围裙上蹭。
下午三点多,一个跑运输的司机进来喝水。看见搪瓷盘,拿起一根鸭脖闻了闻。
这什么?
卤鸭脖。两毛。
司机掏出两毛钱,啃了两口。
嚼了一会儿,脚步停住了。
老板,再来三根。
啃完三根又折回来了。
好东西。下酒绝了。再装五根,我带车上。
刘铁柱用油纸给他包了五根,收了一块钱。
司机走了。搪瓷盘里少了九根。
刘铁柱站在窗口后面,手里攥着那一块钱。
攥了好一会儿,才搁进围裙口袋里。
立强全程趴在仓库门口看着。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