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艳在快餐店后厨洗了一上午碗。
没吭声,没抬头,闷着头干活。
方小兰从旁边过了两回,想搭话,被李凤霞一个眼神拦回去了。
中午饭口的时候,前厅来了个生面孔。
方小兰端着空盘子回来,顺嘴说了一句:外头有个女的,短头发,点了碗面,吃两口就搁下了,一直往咱后厨这边看。
认识吗?
没见过。二十来岁,灰外套,背个绿书包。
李凤霞手里的活没停。吃完走了就行。
方小兰了一声,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李凤霞往前厅瞟了一眼。
那个位置空了。桌上搁着碗钱,面剩了大半碗。
她没多想。眼下顾不上。
饭口过了,李凤霞把围裙一解。
丽艳,跟我走一趟。派出所。
丽艳整个人僵了一下。妈,我——
不是商量。李凤霞把她袖子往上一撸,这东西不验不录,就是白挨打。走。
丽艳没再说话。跟着出了门。
——
派出所那边很快。
验伤、拍照、做笔录,前后不到一个钟头。
周建设看完报告,拿起电话就安排人了。
小张,老孙,下午去靠山屯。王德贵,村东头第三家。非法拘禁加故意伤害,人给我带回来。
李凤霞多说了一句:丽艳还没成年,跟他没有婚姻关系。
周建设点了下头。我知道轻重。
出了派出所,丽艳一路没吭声。
到店门口了才开口:妈,他会被关多久?
拘留五天起步。
丽艳没再问。
但李凤霞看得出来——她怕的不是这五天。
——
靠山屯。村东头第三家。
下午四点多,联防队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口。
小张和老孙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一股酸臭味。墙根底下堆着空酒瓶子,横七竖八少说二三十个。东边那扇窗户——两根钉子被拽掉了,窗框上豁着口子,木头碴子翻着白。
门上挂着把铁锁,开着的。
老孙看了一眼那窗户,又看了看门锁,脸沉下来了。
屋里头,王德贵躺在炕上打呼噜。中午喝了酒,炕沿上还搁着半瓶白的,瓶盖没拧。地上扔着一双女式布鞋,落了灰,没人穿。
老孙一脚踹在炕沿上。
王德贵!起来!
王德贵一个激灵翻起来,看见两个穿制服的,酒劲儿去了一半。
你、你们——
跟我们走一趟。
我犯啥事了?王德贵一边穿鞋一边往后缩,我啥也没干——
小张把验伤报告拍在炕上。照片朝上,手腕那圈五指印子清清楚楚。
自己看。人家报案了。
王德贵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但只愣了一秒,嗓门就起来了。
她自己愿意来的!我又没绑她!
窗户钉子是谁钉的?小张指了指外头那扇窗。
王德贵嘴张了一下,没接上。
门从外头锁着是谁锁的?地上那双鞋是谁的?
王德贵不说话了。
走吧,回所里说。
老孙把他从炕上拽下来。王德贵一把甩开他的手,嗓门陡然拔高:
她一个丫头片子!我养了她这么久!她不回来还能上哪儿去?